诺亚就这样静静地陪了他一整夜。

天亮了，奈亚终于不再做声，看样子是沉沉睡去了。

诺亚起身出门，准备去做早饭。

“别走……”

身后一声轻的仿佛猫叫的细语让诺亚停住了脚步。

“这里没有星星……”

“好黑……”

“别——”

诺亚逃也似地捂住耳朵飞奔下楼。

虽然他对奈亚的过去一无所知，但他并不想触犯那人的隐私，奈亚有权利选择告知自己的过去，但绝不是以这种形式。

诺亚心不在焉地做完了简单的早餐，敲了敲门。

没有应门声。

诺亚一惊，赶紧推开了门。

已经醒来的奈亚一脸惊恐地望向他，极力慌张地试图用被子遮掩着什么。

诺亚瞥向床边：烂泥一般的黑色污渍正在缓慢下流，从床上到地板形成了一滩。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诺亚第一反应是忍不住微微皱眉。

“对……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奈亚开始惊恐发作，双手死死捂着头，浑身剧烈颤抖，不管不顾地只是道歉。

诺亚紧张得心跳加速：上一次他弄脏了诺亚的衣服，这一次他弄脏了床单……必须把床单换掉他才会平静下来。

诺亚赶紧向着床边靠近，他必须先把奈亚抱起来，才能调动领域换一床被子，他不敢在奈亚还躺在床上的时候随便在他哥四周使用领域。

奈亚吓得几乎晕厥，他在被诺亚抱起来的时候，那双噙着泪水的灰色眼眸中的恐惧和羞愧深深刺痛了诺亚。

“别碰我！”奈亚第一次剧烈反抗……或者试图反抗，可惜他根本没有任何力气。

最后，换完床单重新躺回干净的床上的奈亚只是独自紧紧蜷缩成一团。

“别碰我，我很脏。”他背对着诺亚侧躺着，小声地啜泣着，“真的很脏……”

从那之后，诺亚再也没法允许自己继续呆在奈亚身边了。

“你早就知道了。”阿撒托斯平静地说，“所以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诺亚神情木讷地坐在一旁，过了许久才点了点头。

他确实早就知道了。

从奈亚被救回来的那天起他就知道了，因为他终于可以在他哥身上使用识别。

奈亚是一个修格斯……是的，那就是他的本体，一滩像屎一样的烂泥。

高等级的修格斯有着优秀的拟态能力，但是随着死亡临近，很明显他已经没有余力继续维持人类形态了。

“情况只会越来越差。”阿撒托斯说，“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他恨自己。”诺亚突然说道。

“什么？”阿撒托斯似乎没听懂。

诺亚颤抖着吸气。

“奈亚……他痛恨自己的本体。”

……趋于病态的洁癖。

……仇视所有非魔物种族测试者。

……神域中总是在痛苦哀嚎的深渊泥潭。

他一边痛恨着自己，一边又无法逃离自己，最后只能独自一人在那满是烂泥的泥潭中死死挣扎……因为那泥潭就是他自己。

“是吗。”隔了很久，阿撒托斯才回答，声音中带着一丝痛楚，“……是吗。”他重复了一遍，这一次，痛楚更盛。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了很久。

“诺亚。”阿撒托斯终于严肃地说，“我知道你不想他死，但现在是不是应该放手了？不然的话，对那孩子不公平。”

诺亚泪如雨下。

为了奈亚，他必须放手。他懂，他都懂，但是他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