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亚记得，当年在密大，奈亚假装文森特想要杀他的时候，曾经告诉过他一个故事，一个一滩烂泥仰望星空的故事。现在诺亚能肯定，那说得就是奈亚自己的过去。可惜，他从没能询问他最挚爱的哥哥，这辈子一路都是怎么过来的。

而现在，想问，却也已经太晚了。

奈亚已经几乎什么都记不得了，他不记得昨天的事、今天早上的事、又或是十分钟前的事。

他每天都在昏睡着做噩梦，但是诺亚已经不忍心叫醒他了，因为即使醒来了，他也浑浑噩噩，无法保持理智。

他甚至已经不成人形了，每天他都厌恶着满床的烂泥，直到后来想哭都没有力气，只能毫无尊严的躺在泥巴里默默地流眼泪。

一个人不该这样死去，曾经贵为一介神明的奈亚更不应该。

纵使诺亚万般不情愿，他知道，那一天已经很近很近了。

但是，他还是想在他哥死前为他做一件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就一件。

那一晚，诺亚帮他换好床单，擦干净身体，轻轻抱着他从窗台一跃而下，那是除了利用领域瞬移最快的下楼方式了。

在诺亚足尖踏地的瞬间，四周的一切都消失了，剩下的只有光滑如镜的水面，映照着漫天数不清的点点星光。

一场盛大的流星雨正在天幕中上演，水和天连成一片，分不清他们是身在水面之上还是群星之中。

“哥哥，你看，是你最喜欢的星星。”诺亚轻声在奈亚耳边说。

他怀里的人毫无反应，恬静的仿佛已经死去。

“哥哥，求求你，就看一眼，好吗？”诺亚的声音轻颤。

那人依然脸色惨白，双眼紧闭。

“哥哥……”诺亚鼻子有点酸，眼前的星空被泪水模糊。

他知道，已经太迟了，什么都太迟了。

他救不了奈亚，他甚至都没法实现他最后的一个小小的愿望。

他想放声大哭，但是又怕吵醒怀里的人，最后只能默默地吸着鼻涕，抱着他哥浑身颤抖地不停淌眼泪。

“蠢货，哭什么哭，你鼻涕都沾到我身上了。”

哭得正伤心的诺亚一惊，望向怀里的人，那人正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灰色的眼睛难得的清明。

“放我下来。”

诺亚手忙脚乱地把他轻轻从怀里放了下来。

这是奈亚近一个月以来第一次自己站立，一开始诺亚还有点担心，但他确实靠着惊人的意志力站稳了。

他抬头望天，流星雨依然在不停地划过天际。

“真美。”

看着这个脆弱得好像一碰就会碎的熟悉身影又活生生地站在眼前，诺亚觉得有些不真实。

“哥哥？”

“诺亚。”

诺亚的心脏停跳了一拍，他哥还记得他！

“所以……”他有那么多话想要和他哥说，有那么多问题想要问他哥，但是现在他只觉得舌头打结，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

“你记得多少？”结果最后他选了一个自己最在意的问题。

问完之后他就后悔了，就算他哥什么都不记得也还是他哥，所以诺亚真的不应该这么在意——

“全都记得。”

诺亚整个人都愣住了，他觉得自己肯定是听错——

“不管是在测试时注意到你，还是在密大时想杀你，又或者是在凤凰火里想救你。”

诺亚的心脏狂跳，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这个薄如纸片的身影。

“甚至是在疫病的强迫下和你做了十几年的兄弟，我都记得。”

奈亚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宛如耀眼阳光，就像那天他还失忆的时候一样……不，可能比那时还要灿烂。

“所以别哭了，我已经不想再看到你哭了，我的傻弟弟。”

奈亚向着他张开双臂。

诺亚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嚎啕大哭。

那十几年的人生，对于奈亚来说只是一瞬，对于诺亚来说却是一辈子。

虽然奈亚是被迫做他哥哥的，但是对于诺亚来说，奈亚就是给了他一切的唯一存在。

直到现在，诺亚才真正知晓心痛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因为那个存在马上就要离他而去了。

“诺亚，别为我伤心，笑着送我上路，然后好好活下去吧。”

诺亚搂着他只是哭，他只是轻轻地拍着诺亚的背。

“告诉父……告诉那位，我是个让你引以为傲的好哥哥，好吗？”

诺亚早已泣不成声，没法说话，只能点头。

“还有机会做最后的告别，我的运气真不错。”

诺亚仅凭领域就能感知：奈亚的眼神没有一刻离开过那片璀璨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