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聋子没明白宿星的意思，牧野则是指了指他的嘴唇，然后做了个缝的动作。

霎时清醒的小聋子立刻捂住嘴，不敢再说什么了。

他们几个住在二楼，下楼的时候正好碰见其他弟子们也准备出去，大家都颇有兴致的模样，打算逛一逛这繁华都城。

洪大山的女儿洪冬莲还在和老爹闹别扭，但她让师姐去找洪大山，要来了一块碎银子，喜气洋洋的出门打算买漂亮衣服。

黎臻也挺想买好看衣服的，但想想还是算了，她带的几身衣服料子也不错，不用额外花钱，最重要的是，她手里没钱。

出来之后小聋子还笑话黎臻，说她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爱拎着灯笼。天色刚擦黑，他们住宿的这条街道也不知道是不是主街，但繁华乱人眼，甚至商户门前都挂着数盏灯笼，灯火通明宛若白昼。

黎臻高兴的唇角就没下来过。

自从小时候眼睛夜不能视物后，她就没在夜里出去过，再说，出去也没用，什么都没有，到处都是邪祟和危险。

可没想到都城里如此热闹，街边还有小摊贩，卖着黎臻见都没见过的小吃食。

旁边小聋子拍着肚子，“什么东西这么香，馋虫都要勾出来了。”

热气蒸腾，片刻后小摊贩吆喝一声将蒸笼盖子取下，只见蒸屉里摆放着比拳头还大的包子，白胖惹人爱。

小聋子忍不住了，当即凑过去要了四个。

“猪肉大葱馅，快趁热吃。”

“小聋子哥哥，你怎么有钱呀？”

黎臻看见他刚才付了一把铜板。

小聋子嘿嘿笑：“我琢磨着没钱不好办事，便把自己做的药丸卖出去几瓶。”

其实过程颇为曲折，毕竟城里有医馆，谁会买突然窜出来缠着人卖药人的东西？但小聋子这次学聪明了，他就蹲在道边，专门寻那些瞧着有毛病之人，然后拿出相应治病的药，可以当场让他们吃下。

效果当然是立竿见影的，所以就卖出去了。

“阿臻啊，想要什么告诉哥哥，”小聋子拍着胸脯笑嘻嘻，“哥哥给你买！”

黎臻笑的眉眼弯弯，后头跟着的宿星抿着唇，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一夜逛的真是开眼，吃了不少好吃的不说，还见识了什么叫摩肩擦踵，热闹非凡。最后回来时，黎臻手里多了个兔子灯笼，拿回房间后还趴在桌子上细细的观看，爱不释手的模样。

“洗漱安置。”宿星提了一句。

黎臻头都不抬，哦了一声，但身子没动。宿星看了看灯笼，又看了看痴迷的黎臻，他突然心里冒出一股自己都道不明的火气。

大步朝着自己床榻走去，躺下用被子盖住脸。过了会，听见水声，她放轻了脚步爬床睡觉去了。

这是所有人第一次睡的这般安稳。

不用担心邪祟，不用人值守，每个人都放松身心睡的香甜。不过早起惯了，天色刚亮时黎臻就起来，却发现宿星床铺叠的整齐，人却不在。

兴许出去练武了，黎臻整理好被子准备洗脸，地上放着两桶干净的水，竟然还冒着热气，她眼神飘向屋内角落里的浴盆。

洗了个热水澡神清气爽，擦头发时宿星回来了，怀里有个油纸包，散发着勾人食欲的香气。

“哥哥，是什么？”

说句话的功夫，人已经凑到桌边，宿星打开油纸包，里面竟然是一只烧鸡。不待她惊喜，宿星又从背后变出来个油纸包，打开来，竟然是糕点。

“莲花酥！”黎臻惊呼，“哥哥，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莲花酥？”

宿星去弯腰洗手，说了句：“你有不喜欢的吗？”

黎臻还有点不好意思，“都喜欢，对了哥哥，你从哪里弄来的钱，是从小聋子哥哥那拿的吗？”

水盆里荡出不少泥垢，宿星认真清理指甲里残留的灰土，他说不是。

洗好后，宿星趁着黎臻吃东西没注意时悄悄拍裤腿上的灰，还将掉在鞋缝里的大米粒取出来，扔到一旁。

宿星饭量大，黎臻吃剩下的他都吃光了，问她还要不要吃，黎臻点头，笑眯眯道：“我要吃红豆糕！”

宿星颔首说知道了，第二天一早还真买来热乎的红豆糕。

已经在客栈呆了两日，弟子们过的舒服，但几个长辈却是食不下咽。他们来京城就是为了找司天监那个人，想让他帮忙算青木鬼和赤面鬼的下落，但没想到那人竟然早就去了。

白面无须的宫人好说话，他道：“不如帮您几位请司天监的其他人？”

可见了面才知道，年岁大的都没挺过前几年的大乱，剩下是刚提拔上来的年轻人，只会夜观天象，其他的什么都不会了。

“这可如何是好？”洪大山瓮声瓮气，忍不住拍桌子，“五鬼还有三鬼在外，只有我们世家出力，朝廷是半点都不管！在这城里歌舞升平，天下太平!”

以前朝廷不作为，他们离的远，还以为皇室自身难保。但今日一看，人家压根就没想管普通老百姓的死活。

如此一想，心中不免开始不平衡，其他人也深有同感，纷纷参言，只有魏氏没作声。他在这几个人里算是年纪小的，不过也已经快四旬了，为人老实，不爱作声，洪大山老说他窝窝囊囊，一点都不像魏氏出来的人，亏得他叫魏石。

魏石畏畏缩缩道：“他们不管，可我们不能不管。”

屋里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