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里奥的头发变成了红色这件事，家里最高兴的莫过于莱昂娜，因为她觉得火红色的头发很漂亮。

当意识到里奥的头发颜色变了以后，莱昂娜将他的头发抓过来，放开，又抓过来，像是在玩什么新奇的玩具。那红色在晨光里像火焰，像晚霞，像她喜欢的奶油草莓。

她说：“漂亮，爸爸漂亮！”

莱昂娜把他的头发抓得更紧了，凑过去用小脸蹭了蹭，然后抬头，用那种软乎乎但极其认真的语气说：“Nana也要！”

“要什么？”

“要红头发！”莱昂娜指着自己的淡金色卷毛，“Nana也要红！像爸爸一样红！”

里奥笑：“你的头发很好看。像Nana。”

莱昂娜歪着小脑袋想了想，然后说：“Nana漂亮。”

里奥笑的更开怀了些：“对，Nana漂亮。”

从那天，里奥的红发就成了莱昂娜的新宠。只要里奥在家，她就黏在他身上，抓着他的头发玩，有时候还会试图把自己的发卡、发箍、小帽子堆到他头上。

里奥总是笑着不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人儿。莱昂娜正把他的头发分成三股，试图编辫子，但小手太笨，编两下就散了。

“爸爸的头发滑。”她嘟囔着找借口。

“嗯，滑。”

莱昂娜玩得不亦乐乎，直到里奥说要去洗澡了，她才从里奥身上下来，在书房的地毯上追逐侏儒蒲。她的头上戴着一顶小花冠，散发着光晕与芬芳，端坐在沙发上的阿克瑞丝萌生出一个坏主意。

“Nana。”她喊。

莱昂娜抬起头，手里还抓着那只毛茸茸的小东西。

“过来。”

莱昂娜颠颠地跑过来，趴在她膝盖上，仰着小脸看她。

阿克瑞丝弯下腰，小声说：“Nana想不想要一件礼物？”

莱昂娜的眼睛立刻亮了：“要！Nana要！”

“那你去Nana那里。”阿克瑞丝指了指楼上，“她的冠冕展示柜里有一顶漂亮的冠冕，好多好多粉色的钻石，最中间那颗最大，像水滴一样。你去要，就说你想要。记得要哭哦。”

莱昂娜眨了眨眼睛，不太明白为什么要哭。

“哭，懂吗？”阿克瑞丝示范了一下，做了个委屈的表情，假装抹眼泪，“呜呜呜，Nana想要……这样。”

莱昂娜学着她的样子，也做了个委屈的表情，但怎么看怎么像在笑。

阿克瑞丝有点头疼，但转念一想，她妈妈一向吃软不吃硬，小丫头只要稍微瘪瘪嘴，肯定就心软了。

“去吧，拿过来给妈妈。”她轻轻推了推莱昂娜的小屁股，“Nana在上面。”

莱昂娜颠颠地跑了。

莱拉正在卧室里的梳妆台前梳头发，西奥多在莱拉身后，手掌搭在她的肩上，低着头与她说着话。忽然门口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莱拉与西奥多回头一看，一个小身影正扒着门框，露出半边小脸和一只琥珀色的大眼睛。

“Nana？”莱拉笑了，“进来。”

莱昂娜颠颠地跑进来，跑到莱拉与西奥多的面前，站定。她仰着小脸看着莱拉，努力做出一副委屈的表情，但做得不太像，看起来像是在憋笑。

莱拉觉得好笑，蹲下来平视她：“怎么了？”

莱昂娜看了一眼莱拉的衣帽间，又看回莱拉，小嘴瘪了瘪：“Nana……想要……”

她指了指衣帽间。

不等莱拉抱她，西奥多已然将她抱起来。往衣帽间走去时，西奥多问：“你想要Nana的什么？”

“Nana想要这个。”

莱拉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看到那顶粉色的冠冕，心里立刻明白了。

“谁让你来的？”她问。

莱昂娜眨了眨眼睛，不说话。

莱拉看着她，看着她努力装委屈的小脸，心里软了一下。这孩子确实喜欢漂亮东西，和她妈妈小时候一模一样。

她伸手把冠冕拿过来，放在莱昂娜的小手里。

“给你。”她说，“Nana给Nana的。”

莱昂娜捧着那顶冠冕，眼睛一下子亮了。那光芒比冠冕上的钻石还亮，亮得莱拉心里又软了一下。

“谢谢Nana！”莱昂娜抱着冠冕高兴的说，同时也没忘了西奥多，在西奥多脸上亲了一口，“谢谢Papa！”

莱昂娜抱着冠冕跑下楼，兴高采烈地朝阿克瑞丝跑去。

“Nana！”她喊，“Nana！Nana给Nana的！”

阿克瑞丝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接。

但莱昂娜没有给她。

她把冠冕抱在怀里，仰着小脸，得意洋洋地说：“Nana的！Nana的Nana给Nana的！”

“给我看看。”她伸手。

莱昂娜往后退了一步，把冠冕抱得更紧了：“不给！Nana的！”

“听话，”阿克瑞丝放柔了声音，“给我看看，就看一眼。”

莱昂娜摇头，头上的小花冠差点被甩下来：“不给！”

阿克瑞丝伸手去拿。

莱昂娜急了，死死抱着冠冕不撒手，但她的力气哪里比得过阿克瑞丝。阿克瑞丝稍微用了点力，就把冠冕从她怀里抽了出来。

莱昂娜愣住了。

她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又看着阿克瑞丝手里的冠冕，小嘴瘪了瘪，眼眶迅速红了。

“Nana的……”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是Nana的……”

阿克瑞丝拿着冠冕，转身要走。

莱昂娜终于反应过来了。

“哇——！”

那哭声震天响。

莱昂娜站在书房中央，仰着头，张着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她哭得小脸通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整个诺特庄园都能听见。

阿克瑞丝僵住了。她没想到小丫头会哭成这样，妈妈等下一定会骂她的。

“别哭了……”她有点慌，“就看一下……”

但莱昂娜不听。她只是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好像天塌下来了。

第一个冲进来的是家养小精灵艾米。她那双网球大的眼睛里瞬间涌出泪水，比莱昂娜哭得还快。

“哦！哦！小小姐不要哭！”艾米挥舞着两只细长的胳膊，急得在原地打转，“艾米给你拿糖！艾米给你拿玩具！艾米——”

她打了个响指，一串彩色的泡泡从莱昂娜头顶飘下来，每颗泡泡里都藏着一颗糖果。这是她哄阿克瑞丝小时候用的招数，百试百灵。

莱昂娜抬头看了一眼，抽噎了一下，然后哭得更大声了。

“不要——！Nana不要——！”

艾米慌了。她又打了个响指，这次飘下来的是各种会发光的魔法小玩意——会飞的金色飞贼、会唱歌的纸鹤、会跳舞的小人偶。

莱昂娜看都不看。

第二个出现的是阿奎拉。他刚从魔药室出来，被哭声震得眉头紧皱。他走进书房，看了一眼满脸是泪的莱昂娜，又看了一眼手里拿着冠冕的阿克瑞丝。

他什么也没问，因为他知道他亲爱的姐姐的德行。他走到莱昂娜面前，蹲了下来。莱昂娜抽噎着看他，小脸上全是眼泪。阿奎拉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痕。

“别哭了。”他说。

莱昂娜瘪着嘴，眼泪还在流。

阿奎拉沉默了两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纯白色的手帕，上面绣着一朵小小的茉莉花。

他把手帕递给她。

莱昂娜接过来，攥在手里，继续哭。阿奎拉看着她，眉头又皱了一下。他不会哄孩子，不知道怎么去安慰合适。

“哭多了眼睛会肿。”他说。

莱昂娜抽噎着：“肿……肿了……Nana也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