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仁！”

衣摆因奔跑而翻飞，吉野顺平三步并两步拦在少年面前。

“回去吧，顺平。”

虎杖悠仁在对方开口前率先说道，“我早就不想继续待在高专了。”

“……为什么？”

“萘是我这世上唯一的家人。”

虎杖悠仁眸光暗淡，“涉谷那晚，我是想和她一起走的。”

“但如果那时和她一起走，我不确定自己是否能护住她。本来我带着宿傩就挺招风，不想再给她添麻烦。”

他呼出一口长长的叹息，嘴角下沉，“原本以为她在高专很开心，身边有很多可以并肩作战的同伴，她的世界终于不再只有我和爷爷。所以在得知自己被判死缓后也没有太大的心理波动，反正她不再是孤单一人。”

“那时候就开始刻意疏远她，让她逐渐适应没有我的日子，不想让她在我死之时太过难过。”

“但现在，我发现我错了。”

虎杖悠仁仰头看着天，星星已经不像儿时那样闪耀，唯有他顶上的那一颗星星硕大而明亮，“原来哪里对她来说都是一样的，无论到哪里周围的人总是对她有偏见。”

“我不明白。顺平。”

“为什么两张如此相似的脸得到的待遇却这么天差地别。”

“八月昀顶着和萘那么相似的脸活在阳光下，享受着善意、接纳与偏爱；而萘却困在泥泞里，承受着所有莫须有的骂名、恶意与厌弃。”

“我不明白。为什么同样是新学生，他们能在短短二十天接受八月昀，而与他们相处快一年的萘却始终得不到认可。”

“顺平。我也不明白，我把她从月下家带出来是为了让她幸福快乐，但她好像无论在哪里都得不到幸福。”

“八月家因为私生女的身份厌恶她，高层因为傀线而忌惮她。”

“同窗在知道她的过往都开始远离她，老师也直接放弃她。”

“作为唯一可以依赖的家人，我当时的所作所为和其他人并没有分别，我甚至不敢去想她到底会有多难过。”

这段时间虎杖悠仁像个局外人看着他们所有人。

八月昀的每个动作、表情，同伴对她的每句友善问候、亲昵举动，都让他联想到蜷缩在角落里的那个白裙女孩儿。

他看着八月昀扯狗卷棘的围脖，看着大家站在她身边，看着她笑着靠近所有人，看着她用那酷似故人的脸，对别人展露温柔。

每一幕，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反复切割。

好像所有人都忘记原先那个人。

像一场被刻意抹去的梦。只有虎杖悠仁，死死攥着那段回忆不肯松手。

虎杖悠仁不愿再说这件事，低声道别，与吉野顺平擦肩而过。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熟悉的心痛感将他拉入回忆的漩涡中。

——

“欸？”吉野凪手里拿着锅铲，从厨房探出头来，“今天可是休息日，八月小姐还是没有时间吗。”

吉野顺平换好鞋来到厨房，“八月前辈很忙的，平时和老师一起工作，基本不怎么在学校。”

“那我不是白做这么多菜，”吉野凪嗔怪的看向自己儿子，“你应该和八月小姐约个时间的。”

“我明明说过八月前辈很忙，是妈妈你不听而已。”

吉野凪摘下围裙，把汤端到桌子上，“怎么会这么忙呢，你不会以后也会这样吧。”

“不知道。”

“那悠仁呢？”吉野凪呈上一碗汤，眼睛偷瞄正在往外端菜的吉野顺平，佯装漫不经心道，“他和八月小姐是情侣吧，他们平时也不在一起吃饭吗？”

吉野顺平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坐下，“他们是家人，不是情侣。”

“哎？他们居然是姐弟吗？”吉野凪心中窃喜，却也很震惊，“看着完全不像啊。”

“不是，也不是兄妹。”

“那就是一方辈分比较大，比如小舅小姑之类？”

“不是，妈你别瞎猜，”吉野顺平无奈，“他们是青梅竹马，因为一些原因八月前辈被悠仁的爷爷收养了，而且八月前辈是有男朋友的。”

“这样啊，”吉野凪颇为失望，“他们感情应该很好吧，毕竟八月小姐性格那么温婉。”

“嗯，”吉野顺平埋头扒饭，“挺好的。”

忽的他像是想到什么，猛地抬起头，“温婉？妈你和八月前辈相处过？”

吉野凪往吉野顺平的碗里夹进一块肉，“就那次咯，咱们差点搬家的时候。”

一个人面对一级靠上的咒灵，最后还重伤至被抱出来，“……那时候也算不上温婉吧。”

“气质啦，要用心去感受。”

吉野顺平没再搭话，只是用筷子一下一下戳着米饭。

看出少年藏有心事，吉野凪收起松散的姿态，“你是有什么想问我吗？”

“嗯。”

女人放下筷子，安静看着对面的孩子。

他似乎真的很纠结，直至把碗中的米饭从中间戳出个抵达碗底的洞，才缓慢开口，“……妈，你知道八月前辈的那些事吗？”

“什么事？”

吉野顺平犹豫着，“……嗯，霸凌事件之类。”

原以为吉野凪会不说话，或者追问，却没想到对面噗呲一声笑出来。

吉野顺平：？？

他看向对面笑的不能自已的母亲，一时间不知道这个反应到底正不正常。

“哎呦，我还以为什么事呢，”吉野凪擦掉眼角的泪花，“这怎么不知道，八月小姐很出名的。”

“我想想哈，什么虐杀动物，殴打老师，强迫同学，背刺朋友，让全校排着队交保护费之类的，”吉野凪掰着指头数的不亦乐乎，“抢劫东西，害的自己曾经最好的朋友变成抑郁——”

“等等，”吉野顺平打断正高兴的不亦乐乎的母亲，“你为什么在笑啊？”

“我笑你纠结半天和我说的居然是这个，”女人把手放在桌子上，松下一口气，“刚刚那么严肃我还以为八月小姐出事了呢。”

吉野顺平垂下眼睛，夹起小块儿米饭塞进嘴里。

“怎么，你难道相信外面的那些言论吗？”

少年立刻直起身子，“当然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