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两根织布针贯入眼眸,直穿脑颅,许悲风死死咬住嘴唇,将嘴唇咬破,才勉强压住难耐的痛呼,身形一晃,无法控制地开始下坠。
眼看他就要摔成肉泥,十二双苍白的手忽然从虚空中出现托举住他,将他放在一片屋瓦上。
许悲风捂住双眸,好一会才缓过来,用血红的视野看向天空。
他已经感觉不到多情剑的存在,但两轮太阳还是在最后一刻与两轮明月相融,此刻东至城的上空强光四溢,飘散的光华如同落雪,在他的眼中,如同滴滴血落。
还是……没能成功阻止大阵发动吗……
许悲风捂住胸口踉跄地站起身,与多情剑断去联系的反噬在此时发作,他喉头猛地咳出一口血,但他除了脸色苍白了一点儿,表情却依然不见痛苦之色,沉着地用长袖擦去嘴角的血迹。
他头和眼睛痛得厉害,胸口也在隐隐作痛,但熟悉的痛苦无法让他屈服,只会让他的思绪越发冷静。
他意识到,早已得知孤竹子之后行动的他,大阵发动对他来说意味着一个可以提前狙击孤竹子的机会。
他要抢在孤竹子动手之前,埋伏在邓建马身侧。
他知道大阵发动之后,松草和王琮泽一定会第一时间赶去灵宝轩布防,只要他们安全,他也再无后顾之忧。
许悲风从芥子囊中搜索一番,拿出一粒丹药,吞咽下去后,他精血之气都被再度激发,浑身充满了力量,只这一瞬,他便暂时突破了金丹,晋升至出窍,甚至有超越巅峰之意。
这是和邹凋服下的突破练气后期境界的差不多的丹药,名为“焚舟丸”,能够在瞬间压制伤势,快速消耗自身的未来潜力提升修为,令人保持最佳状态,唯一的缺点是药效结束后,会产生极大的后遗症,使人痛不欲生,恨不欲死。
然而已经决心一死之人,自然不会在乎些许后遗症。
许悲风冷然地想,划破左手手腕,鲜血顿时从他的伤口大量涌出,不待血液落地,他已伸手去握,猩红的血液竟在他的手中逐渐凝成一把半长不短的红剑,剑身在强光中反射着奇异的血光。
无情剑。
多情剑为白,纵使出名却在身外,无情剑为红,虽然无名却藏于身内之血,两剑互为表里,就如许悲风的两面。
许悲风不再停留,足尖一点,整个人就如射出的箭矢,转瞬跃出数百米,闪电飞向五术宗。
五术宗的宗门上空以往也有禁空令,但在日月爆发强光之后,禁空令也已经就此失效。
许悲风踏空来到五术宗上空,发现五术宗上下因为群龙无首,此刻也成了一盘散沙,陷入无边惶恐之中。
他淡淡地扫了一眼,刚想直奔五术宗的核心要地,却见一个又一个五术宗弟子忽然毫无预兆地捂住心口跌倒在地,断了气息,不一会,他们的口鼻中便飘出一粒或大或小的丸药,浮在半空中。
许悲风大愕,待他登上曾经踏足的太乙大殿,发现这里也是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已经死去,让他不禁眉头紧皱。
即使他已经提前了好几个时辰来到五术宗,预言中的事竟也照常发生了吗?
忽然,他耳朵一动,听见五术宗某处核心腹地爆发出巨响,令整个山峰都在震颤。
他循着巨响飞去,刚巧撞见一身道袍仙骨的孤竹子杀死一名五术宗长老,这名长老他曾在第一次登上五术宗时见过,是秦镛霜的师父,记得好像姓张。
许悲风在看见孤竹子的那一刻就已红了眼,无情剑凌空劈下!
“孤竹子!!!!”
孤竹子仿佛没料到会有人在此时闯入五术宗,被许悲风劈了个正着,整个人当即倒飞出去,许悲风紧跟而上,掷出一剑,将挣扎着似要起身的孤竹子贯穿在地。
许悲风几步上前,踏住孤竹子的胸膛,将孤竹子踩了回去,可他马上愕然发现,孤竹子没有流血,从血剑洞穿的伤口中隐约可以瞧见他身体内部复杂的机巧结构与旋转的齿轮。
这个“孤竹子”不过是一具傀儡而已。
“孤竹子”转了转眼球,表情忽地变得灵动,含着笑抬起头望着这名他唯一的、最得意的弟子,声音愉悦:“好久不见了,我的徒儿。自从我的傀儡不慎暴露之后,我就猜到我们早晚会有见面的一天,只不过……”
他拉长了声音:“这个见面的场面实在不怎么愉快,你确定要这么踩着你师父的胸口说话吗?”
许悲风想过很多他与孤竹子再见面的场景,也想过很多他与孤竹子再见面可能会说的话,但他唯一没想到的是此人卑劣厚颜到了一定境界,再次见面时还能摆出一副慈师模样,好像他们之间的血仇全然不值一提。
“——为什么?”
当初这个问题许悲风没有得到回答就被打昏过去,再醒来时,他就已经被捆缚着,和十二个同为祭品的少年少女一起被押在祭天阵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