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建马明白了他的小伎俩，眸中忽有泪光闪动：“……为了那些不相关的人，你就这么忍心对爹爹？”

邓麒麟艰难地笑了笑，看着他的神情，松草忽地抓住了她脑海中闪过的那抹异样，制止道：“邓麒麟，不行！——”

邓麒麟却趁着邓建马心神失守，疏忽不及的这一刻，抽回短匕，再次决然将匕首贯入自己的心口。

这一次邓建马来不及阻止，只能在出窍强者肌肤上留下一道浅浅伤口的匕首并非真的不锋利，在它进入邓麒麟的胸口时，邓麒麟登时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瞬间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松草心神大震。

……原来，原来她一直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在这里！

黑影曾告诉松草，他们好不容易登上五术宗之后，发现邓建马和邓麒麟早已身亡，邓麒麟是自杀，而邓建马却是被人刺中心口后剜去元神而死。

那时她就觉得有些奇怪。

修仙者每跨越一个境界，身体的素质就会变得更强，也更加接近传说中的不死不灭，从前作为凡人时的要害也不再那么容易成为要害。

以金丹期修者为例，他们到此境界后就会修成刀枪不入之身，他们最大的弱点反而是容纳金丹的气海，如果没有击碎体内金丹，仅是刺中他们的心口或是砍下他们的头颅，也无法轻易杀死他们。

到了出窍期，金丹化灵，会在体内形成一个如同自己本体、状似婴儿的元神，别说心脏，此时的修仙者纵使粉身碎骨，躯壳不存，只要元神不灭，就能不死，再寻一副躯体复活也不是难事。

而黑影却说，在有人剜去邓建马的元神之前还刺中了他的心口，心脏根本不是出窍强者的弱点，对修仙稍有了解的人都绝不会多此一举。

如果刺中邓建马心口和剜去邓建马元神的其实是两个人，就可以解释得通松草所感到的违和。

想必是预言中的邓麒麟不知道从何处得知了炼丹大阵之事，他为阻止父亲继续做出伤天害理之事刺了他一剑，发现无用后，就引剑自刎……就像他现在所做的事情一样。

因为他一定觉得——

“只要我死了，”邓麒麟气若游丝，但以在场的金丹期和出窍期修者的耳力，依然能将他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炼丹大阵也就没了用处，爹爹您就可以、停下……”

他没能把话说完，就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邓建马压根没想到看似乖巧的幼子竟会抓住他的心思，趁他不慎时再度刺向自己，那细如蛛丝的生命线，就在他的眼前，让他根本来不及抓住，就悄无声息地断裂。

邓建马大恸！

出窍期强者的悲伤足以引动天地之变，方才还春光明媚的优美山林被忽然大作的狂风掀动，眼看着要形成风暴，天空乌云汇聚，如同黑夜压顶。

松草却还呆呆坐在风暴的中心，看着还躺在她怀中闭上眼睛的邓麒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虽然她也不知道她不敢相信的是邓麒麟的死，还是不敢相信邓麒麟阻止邓建马时病弱身躯中爆发的悍不畏死的精神，就是正在流泪的邓建马，她也不敢相信他竟然真的在落泪。

所有这些全都超出了她的理解，理智无法将之计算，撼动了她这个旁观者的整个宇宙。

难道，这才是人的力量吗……？

她本以为她已经很懂人类，此时她却像个孩子般懵懂地发现，自己曾经对人的了解不过停留在外皮，这时她才摸到人类形形色色的表皮底下竟还藏了骨头。

但她来不及细思。

风云突变中，没人注意到他们身旁的深潭，邓建马也根本不会去防备埋葬了亡妻遗骨的幽深，深潭中的潭水却忽然变色，变得如同幽冥般漆黑无光，从谭中忽地伸出一只握剑的巨手，没等岸上的两人回神，那把剑已从手中飞离，疾风般斩向邓建马。

邓建马措不及防，被剑重创，他意识到不好，元神当即离体要逃，飞剑却丝毫未停，再次向刚刚离体的元神斩去，只一剑便剜去了元神与身体的联系，在元神愤怒的嚎叫中，元神便被封入当空飞来的一个葫芦中。

一切发生的太快，已经结束时，松草才反应过来，脸色大变地拔剑起身，略带恐惧与紧张地望着深潭中凭空出现、搅动潭水的金色巨手。

她在电光石火间判断出了真凶是谁：“孤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