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道:“当时我散去自己大半修为,却还是压抑不住自己仍然想要夺舍某人、重活一次而日趋疯狂的心魔,恰在那时,不,并不是恰巧,我的一位友人因为关心我,所以在察觉我似乎出事后就四处寻找我的行踪,她执着地找到了我的避难之所,我抱着自暴自弃的想法告诉了她我是异物化身一事,希冀于她就此杀死我,结束我的磨难,我以为她会和她一样对我立即冷眼以待,毕竟她和她同出一大世家,立场与想法应当非常相似,但是在惊讶之后,她不仅没有对我痛下杀手,反而帮我稳定住了伤势。”
老者道:“我问她,‘难道你一点儿都不恨我这个异类骗了你吗?’她反而嗤笑我,‘纵使你是修仙界的狐、蛇、虎等异族,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你,难道我们生死与共的交情会因为你摇身一变成了狐狸精而有什么不同吗?’”
老者顿了一下:“总之,最后她帮我遏制了境界跌落的进一步恶化,也承诺愿意帮我疗伤,但那时的我已经鬼迷了心窍,纵使有友人在侧,我想的依然是想要完成我的大计,于是某一天我趁她离开去替我寻药时,想将我的心神元魂移入我瞒着她历时半年偷偷用山中顽石雕刻的一具身躯之中,只是在移魂的过程中出了些差错,我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移魂的困难,因此在移魂时,发生了重大的灾难。”
松草:“怎样的灾难?”
她打量老者,并未看出他有什么奇怪之处。
老者失笑:“看我没什么用,因为意外发生在我的另一具身躯之上……也就是在那具石刻的身躯上。出于谨慎,当初移魂时,我将灵魂一分为二,将恶的部分先移入了另一具躯体中,然而我刚刚放入那一半灵魂,就难以继续支撑移魂仪式,所以当那具躯体活过来时,我与另一半的灵魂直接断开了连接,我和他从此就成了不同的两个人,而等我醒来时,他已经抛下我自己下了山,不知所踪了。”
松草:“他去了哪儿?”
她不相信老者这么多年会不知道自己半身的下落,而且若真是这个半身引发了封天绝地,她对此人的身份已经有了一个不妙却精准的推测。
老者:“很长时间我都不知道他的下落,连我的友人回来,因为羞愧和心虚,我也不敢告诉她这件事。为了替我疗伤,我和友人在大□□处周游,直到很久以后我才听说我心仪的姑娘即将举办婚礼,为了与她告别,我鼓起勇气去赴了她的婚宴,却发现新郎正是我失踪已久的半身,他竟然真的将我当年疯狂的念头付诸了实践,并且成功了。在婚宴上我看见他时,我简直不知该作何反应,也不知道该如何告诉新娘她爱上的又是她最憎恶的人,她再一次受到了欺骗,而这一切……全都是因为我的一己私欲。”
松草听着也是难以平静:“后来呢?”
老者道:“后来……”
即使已经时过境迁,沧海桑田,但他依然能忆起他自己的选择在许多年后精准如飞剑贯穿他胸膛的那一天。
“后来,新郎和新娘都看见了我,新娘风采依旧,对我的恨意也依旧,只是看在我友人的面子上没有把我赶出婚宴,新郎也认出了我,却只是对我微笑,我心神大乱,但在婚宴开始之前,我还是不忍欺瞒新娘,决定把这件事告诉她,由她自己做出选择,这是一个艰难的决定,可想而知会引发多大的影响。”
“然而我还没来得及把新郎的真实身份告诉新娘,新郎就找上门来请我离开,我与他在关于对新娘的坦诚上发生了争执,以致动了手。我们两人的打斗惊动了新娘,她赶到后对我大发雷霆,认为我就是赶来破坏她的大喜之日,要我立即离开,但我怎么可能就这么放任她被欺骗?于是一股脑将新郎的真实身份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然而她却认为我是因为嫉妒而在骗她,因此我决定杀死新郎恢复他的真身让她看清真相,可是……”
“可是……”老者说到这儿,满脸的苦涩,本就矮小的身躯更加佝偻下去,“可是我没有想到她爱他心切,保护他心切,在争执之中,她为了保护新郎而被我刺了一剑,因为她的修为远不如我二人,所以这一剑竟然直接夺走了她的性命。”
老者说到后面,进度就快了很多:“新娘死去,新郎遁走,婚礼不得不匆匆结束,我和友人将新娘葬在了他们的家族墓地,为了收回我的另一半灵魂,我和友人四处追击我的半身,只是他并非是通过正常的修仙方法修炼,而是一路夺取他人的金丹和元神来壮大自己,成长的速度实在太过惊人,到了后来我们集整个修仙界之力,竟然也无法除掉他,反而是他反过来威胁到了整个修仙界的生死。”
“如果要打比方的话,他早已成了病毒一般的存在,此时我的身份早已暴露在修仙界人士之前,经过我们的商议,我们完全无法遏制他,只能想办法暂时困住他,我的友人第一个提出进行‘封天绝地’,以整个修仙界为阵来困住一个即将崛起的魔头。”
老者用淡淡蓝色的眸子看着松草,笑了笑:“想必你已经知道了,我们要困住的人、我的半身,就是你要找的飞来岛主人,孤竹子。”
虽然早已在预料之中,真的听到老者亲口承认,松草还是感到了震荡。
松草慢慢看着老者:“你和孤竹子并无相似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