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村民神色阴郁,与白日的朴实祥和不同。苏卓咬紧牙关,又从怀中掏出雌剑,雌雄双剑握于手中,苏卓的心稍微安定一些。
“苏姑娘,我劝你莫管闲事。”
为首的刘氏开口道。
自见她第一面起,苏卓就知道她并非普通的妇人,然而方才还抱怨苛政赋税的人,如今又成这幅居高临下的面孔,苏卓还是有些不适应。
无瑕呢?
苏卓微微敛住心神,不由得担忧起无瑕的性命安危。
崔镇自不会对崔念月下手。崔念月地位尊贵,是崔镇的吉祥宝物,最多是被限制行动。而周菱有法力,最少也会自保。唯独无瑕,年纪轻、孤伶伶一人,又没有势力傍身,万一出了什么事,如何面对她先前的一声声“师父”?
苏卓有些后悔没能教给无瑕几招应急脱身的招数,哪怕训练一下她的轻功也好,希望她没事,待她们一行人安全脱身,她便倾囊相教……
可惜,现在想这些,为时已晚。
苏卓深吸一口气,雌雄双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十字,挡在鲛人身前。
“这闲事,我便偏要管了!” 苏卓朗声道,“谁敢上前,休怪刀剑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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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氏领的一行人浩浩荡荡冲到茅屋,见到只有一个年轻的弱女子立于鲛人身边,不由得放松警惕。
如此年轻,却偏要多管闲事,真是命不好。
一行人上下打量苏卓,揣测她是否有什么金银财宝携带在身。按理来说,崔念月身边的人大抵都非富即贵,不是小人物,可是这年轻女子身着朴素,唯有一张皮相看得过去,不如将她的皮扒下来,制成人皮袄子,问问崔念月可否看得上眼?
其中一名男子率先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人皮袄子?怕不是血腥臭味儿熏天,尊贵如崔念月,如何看得上眼?她可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呢!
呸,男子愤恨道,什么红人,野鸡飞上天还不是野鸡?莫要忘了,她是勾栏瓦舍出来的货色,倚门卖笑为生,耀武扬威什么?
下贱东西!
他恨极了自己没有趁崔念月小的时候占为己有,偷香几次也是好的,省得她今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难道她真以为自己成了皇后娘娘?呸!
男子的面色沉了下去,直叹晦气,这晦气女人如今又招来更加晦气的女人,要破坏崔镇的财路,岂有此理?
一股热血冲上天灵盖,他今天偏要教训这些没长眼的女人!
“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说罢,他便提上斧子朝苏卓砍去,苏卓嗤笑,轻轻施力,雌剑在空中灵巧舞动,“叮”得一声,斧子如遇熔岩般融化,浇得男子满手滚烫热液,男子“啊”得一声,抱着手,痛得蜷缩在地上,大哭不止。
苏卓冷笑一声,雌剑劈在空中,划出一道结界。这道结界可以保护鲛人的安危,不受任何人的侵袭。
她往蓝色光团中看了一眼,鲛人的鳞片在慢慢生长。待她长出鳞片,鲛人的法力就会恢复,只要放入水中,她便能游走、获得自由。
她只需要陪她长出鳞片即可。
苏卓安心下来,睥睨着一众来人。
“还有谁?”
刘氏的脸在火光中晦暗不明,她只是一个寻常妇人,却阴差阳错之间参与进了鲛衣的生意。若不是那天丈夫正好在河边看到褪皮的鲛人、起了歹意,若不是鲛人的孩子咬断了丈夫的脖颈,若不是自己来给辛苦打鱼的丈夫送吃食,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她还是会有一个丈夫,腹中的孩子亦会有父亲,靠打渔为生虽辛苦,但一家人还可以在一起。
不像现在,虽住着宽敞的宅子,但过得却是人不人、鬼不鬼。孩子也不是孩子。老实讲,她甚至怀疑,那真的是自己的孩子吗?
又或者,是鲛人的惩罚、上天的惩罚?
如今,她也说不清了。
但她知道,没有鲛人、没有鲛衣,她便没了活路,村民也没了活路。大家都指着这个妖怪活着,千万不能被这女人搅了去!
刘氏心一横。她厌恶杀生,以前杀鱼的时候都要默念阿弥陀佛,如今,却是不得不杀了!
“杀了她!” 刘氏喊道,“否则,我们都没有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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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一拥而上,苏卓一跃而起,跳到横梁上,依靠着剑风,足尖踩在一颗颗头颅上,略微施力,脚下的村民便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她未下死手,为的是不给知府大人以及公孙逸惹出事端,但这些人,实在可恨!
念及此,剑风更加猛烈,在村民的脸上划出一道道血痕。苏卓指望他们知难而退,他们却如同喝了血一般,分外眼红,只想拼个你死我活。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苏卓而今是深刻体会到了这个道理。
尤其是本来就什么都没有的人。
穷山恶水出刁民。
善良生长在富贵的土壤。
因其有善良的余地。
苏卓心生一片凄凉,摇了摇头,随意舞动着雌雄双剑,这些村民如同庄稼一般倒在地上,她只觉得无聊,甚至厌恶这个人世间。
是什么让人疯魔至此?是苛政?是贪欲?
如此折磨一个鲛人,甚至,为了利益,不惜付出自己的性命。
苏卓懂,也不懂,她无暇思考那么多,只见眼前的人一个个倒下,最后,竟只剩下了刘氏一人。
刘氏毫发无伤,神情镇定自若,举着火把,立于鲜血之中。
好像一切与她无关。
明明她才是始作俑者,是她把鲛人锁在茅屋、强迫鲛人褪皮以换钱,为什么此刻的她仿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苏卓忽然对刘氏萌生出极大的恨意。
为何弱者要挥刀向更弱者?
为何上苍不做声响、总是沉默?
替天行道,这个天又是哪个天,这份道,又是谁的道……
她四处逃命、降妖除魔,她坚守的、她引以为傲的,在这世间,真的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