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府,世代以武将闻名,最近三代,又出不少文臣,朝堂上光鲜,自然惹人嫉妒。
被贬黜到扬州的前一晚,公孙逸在族谱前跪了一整晚。
他曾经是家族中最出色的男子,如今却被褫夺官职,成为众兄弟奚落的对象。
倒是公孙齐在围猎中拔得头筹,与太傅之女打得火热,眼看就要被赐婚。树倒猢狲散,当初巴结在公孙逸周边的公子名流,全都簇拥在公孙齐身边,好不热闹。
公孙逸乐得清静。
他自小按照公孙府的家教培养,母亲又是极其严格的,其他庶子练功一个时辰,他则要两个时辰,有母亲亲自监督。如果在比武中输了,面临的是殴打、挨饿的境地。这族谱他不知道跪了多少遍,膝盖已经麻木了。
“姓公孙,就要有公孙的样子。” 母亲说道。
母亲出身名门,与公孙联姻,公孙自从出了一任太宰后,权倾朝野,也不是母族能比。纳妾、收外室,本就是豪门贵族的特权,公孙府权倾朝野后,府中的女人也随之多了起来。
母亲凭借着自己的娘家的权势,在府中仍然是主母,说一不二,但她的焦虑蔓延到了她三个子嗣身上。公孙律不堪重负,年纪轻轻就从军上沙场,自请守卫边疆,公孙瑾干脆念佛修道,某一日凭空从府中消失,再次收到他的书信时,他已在五台山做道士,云游四方。
所有的期待都落在公孙逸的肩膀上,他很累,却从不流泪。被送往皇宫当太子伴读、实则是牵制公孙府的人质的时候,府中不少人都盼着他死,他却松了一口气。
死不死是无所谓的。
起码不用再跪族谱的。
至于百里瞻基对他是如何倚重,则是后话了。
出了公孙府,又入朝堂,本是狼入虎口,太子却是一个表面冷漠,实则非常寂寞的人。公孙逸表面上是伴读、是人质,实际上是当他左膀右臂,毕竟皇家的争斗要比公孙府激烈数倍,百里无人可以信任,只有公孙逸。
可惜没想到,时间过得太快,太子当了皇帝,就有皇帝的顾虑。堂堂禁军护卫长,有的时候,也需要做一颗棋子。
公孙逸对个人的成就是没多大所谓的,只是公孙府的荣耀已经被他背得太久,久到他放不下来。
可是……
公孙逸望着身边的苏卓。
自由的味道,真的很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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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东西吗?” 苏卓问。
自那一个拥抱过后,她觉得她与公孙逸二人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她拼命想打破,使二人关系重回正轨。
情感牵绊太多,总是不好的。
世间好物不坚牢,更何况感情?感情看不见摸不着,风一吹就没了,不如银子来的实在。
“遇见你之后,我的生活变得很……开心。”
公孙逸淡淡说道,仿佛在谈论别人的事情。
苏卓拧起眉毛。
这人怎么回事?已经有些不对劲了,这人还要说一些有的没的的话让人误会!
生活变得开心?这是什么意思?夸她有趣?
“哦,是吗,谁和我在一起都会开心的,我毕竟是一个很好的人。”
苏卓装作无所谓地说道。
公孙逸竟诚恳地点了点头,赞同道,“是的,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苏卓无奈,“你到底想说什么?”
“想告诉你,你对我很重要。”
“然后呢?”
苏卓祈祷他不要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比如我喜欢你、比如我想和你在一起……
“所以以后你不管去哪里,都要提前告诉我。” 公孙逸说。
“哦,知道了。”
不知为何,苏卓竟有些低落。
她真的以为他会说“我喜欢你”呢。
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苏卓想。
“我不想你离开我。” 公孙逸突然说。
苏卓的心狠狠跳了一下,眨了眨眼睛,仰起头,盯着公孙逸的眼睛。
他的眼睛里,有清风,有明月,有朝堂,有血。
“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卓问。
“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剩下的话,被鲛人的歌声吞没。他们默契地望向河面,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鲛人的歌声,非人类所能理解,但美是共通的。他们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听着他们不懂的歌曲。
“诶,你去哪儿,你凑什么热闹?”
一个尖厉的女声突然呵道,只听得“扑通”一声,一个孩童身形的黑影跳入河中。
苏卓凝神细看,那孩童明明是人类的四肢,唯有脚掌生成了鱼蹼的模样。苏卓心道这是那些“怪异”的孩子,不受人类待见,听到歌声的感召,竟然随鲛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