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美人众多，亦有一些人巴巴儿地往他身边送，但他只瞥了两眼，就毫无兴致，最多容她们献上一支舞，却也乏味不堪、无甚乐趣。

云解有情花解语，这世间，不会再有比崔念月更懂他的女人了。

“你赢了。”

百里瞻基扫了一眼棋盘，放下白子。

胜负已定，没有继续的必要了。

公孙逸放下黑子，道， “皇上心不在此地。”

百里瞻基颔首，并未否认，“也不知何故，仿佛念月给我下了蛊。”

他们似乎都回到了曾经年少时光，什么都聊，什么都谈，百里瞻基曾偷偷暗恋过先皇的一个妃子，发乎情止乎礼，先皇驾崩后，那名妃子自请出家，二人此后并未相见。

公孙逸对那位妃子略有印象，崔念月其才情、其风貌，有五分像那位太妃。或许因为这个原因，崔念月才被如此看重。

时也，命也。

“不过，扬州是她的家乡，一时兴奋也在所难免。” 百里瞻基道。

公孙逸抬抬眉毛。

堂堂九五至尊，竟为了一个没名没份的女子说话，真是新鲜。

话语间，便有人前来通报。

“陛下，崔姑娘求见。”

百里瞻基更没心思弈棋了，将棋盘撤在一边。

“还不快请进来！”

公孙逸站起身，将棋盘收好，“既然如此，臣就先——”

“你急什么？” 百里瞻基抬了抬眼睛，又以眼神将公孙逸压回椅子上，“你继续坐着。”

公孙逸略微低头，“是。”

只听见一阵银铃细响，随后是一阵幽香，一位纤弱无骨的身影翩翩然走进来。

百里瞻基站起身，快步朝崔念月走过去。

“这几日，你淘气得很。”

百里瞻基拉着崔念月的手，将她半搂在怀中，引她来到公孙逸面前。

“你们也许久未见了，来，一起喝茶。”

崔念月眼神微凝，淡淡瞟了一眼公孙逸。

“见过公孙公子。”

“你跟他客气什么？” 百里瞻基将崔念月整个圈在怀里，令她坐在自己腿上，关切问道：“这几日可快活了？有没有人为难你？”

崔念月娇怯一笑，假意推了推百里瞻基的胸膛道：“有皇上在，谁敢为难我？”

“没能给你一个名分，是我亏欠你……”

“嘘，不准说这些话。” 崔念月以食指抵住百里瞻基道嘴唇，凑在他的耳边，轻吻他耳后的肌肤，慢慢道，“我只求你的真心。”

公孙逸自然是没听见情人絮语，只低头喝茶。

能把多疑的皇上哄成一个登徒子模样，崔念月此人，深不可测，必须多加提防。

他还未细想如何提防，或许是要劝苏卓与崔念月拉开距离？又听见几声啜泣声，讶异抬头，只看见崔念月脸庞上挂着两行清泪，已是一双泪眼，含情脉脉地望着皇上。

“能伴在皇上身边，已是臣妾累世修来的福分，可是——”

话未说完，她已情难自已，径直伏在皇上肩头，哭了起来。

公孙逸十分尴尬，想找个借口离开，却又插不进话头，坐立不安。

“可是有人竟、竟——”

崔念月轻捂嘴唇，一副很难说出口的样子。

“念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百里瞻基迫切道。

公孙逸直觉此事不妙，压下了想要离开的念头。

“千错万错，都是臣妾的错，算了，恐污了皇上的眼，臣妾——”

“念月，告诉我！”

崔念月咬住嘴唇，轻轻挣开皇上的怀抱，后退一步，跪在地上，深深叩头。

公孙逸彻底灭了离场的心。崔念月又在演什么戏？他倒要把这场戏看到底。

“念月，你这是做什么——”

只听崔念月朗声道：

“臣女崔念月，罪大恶极，请皇上责罚。”

“快起来快起来……”

百里瞻基伏下身子，双手掐着崔念月的双臂，崔念月顺势倒在他的怀里，从袖中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我……我今日一早，收到了这个。”

公孙逸没看见这册子上有什么，但从皇上的脸色来看，一定是大不敬之词。

夺嫡之争中，造谣和谩骂不少，百里瞻基以为自己对这些攻击早已免疫，但亲眼看到画中自己的裸体，依旧是怒火中烧。

帝王的体面让他不至于在公孙逸和崔念月之前失态，但是内心翻江倒海的恨，已经冲破了他的理智。

“这是谁画的？”

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公孙逸和崔念月都知道，皇上生气了。

崔念月内心松了一口气。

这事儿，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