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鼬。”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有谁在狂笑。
……………………
“在找什么东西吗?”
“在找鼬的手臂。”
……………………
“手臂?”
“看到了吗?鼬的手臂。”
……………………
“……呵,原来如此。”
“怎么,你在嘲笑我吗?在嘲笑我连鼬的手臂都找不到吗?!”
“不,没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你似乎陷入了某种错乱。”
……………………
“在这样的废墟里,就算一直一直找下去,也只是徒劳而已。大概率,早在你们的战斗中就被毁掉了。”
“我在找刀。”
“刀?”
“没有刀的话,是没有办法杀死的。”
……………………
“不需要在意绝?鼬的真相?帮我报仇?”摇晃着站起身,歪过头、表情无辜地挑眉笑起,“说什么傻话呢?我要杀的人,是你啊。”
不感兴趣地掠过对方取下面具、露出眼睛的动作,低头继续找刀。
“…………”
……………………
刀在鼬的身旁,似乎是未曾见到的刀具。
自然而然抱住鼬的身体、这才注意到他脸上和身上的血迹、遵从心意地用衣袖、帮忙擦拭起来。
真像破碎的玩偶呢。残缺的、冰冷的、了无生气的,玩偶。
“很喜欢,这样的你。”大概、在温柔地笑着。
“……………………还真是难办啊。”
……………………
仔细擦拭。
“很吵。不要打扰我。”
“闭嘴。不想听你说话。”
“闭嘴!我说,给我闭嘴!”
霍然站起身来,原本在怀中的人却滑了下去,摔到了地上。
“……啊。”
复又抱起。
……………………
“哥哥……”神色怔忡间,无限眷恋地蹭过怀中人的冰冷面颊,心中怀有的隐秘热意不减反增,“别担心。等我,解决掉那个碍手碍脚的家伙,很快,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无比灿然地微笑着。放心地提起刀、小心站起来。
……………………
「自我」非人偶,是身为 的存在。
……………………
「很遗憾,你的存在本就岌岌可危,正被勉力固定于行将消失的边缘。如果改变宇智波鼬的未来只是撼动了根基;那么,杀死宇智波带土,则会相当于未来的整体都为之斫断。在这种情况下,你只会即刻消散于此世,而我,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和那样的根源之涡相抗衡的。」
“那是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杀掉带土,你会消失得更提前一点,可能都来不及复活你哥哥。而消失,于此世的理解中,即为死亡——各种意义上都被彻底剪定的死亡。」
脑海里的声音平铺直叙进行着诱导。
“那又怎样?为什么要对我指手画脚?”
「……怎么会呢?这只是在事态不明朗之时的提醒而已,想做什么、要做什么,理所当然,还是只取决于佐助自己吧?」
对话语中的识趣感到满意。
「但,那个带土如果活下来的话,可以对你讨厌的世界带来更大的麻烦,对吧?」那个声音轻笑着,「而且,比起干脆地杀死,我有个更好的主意——」
……………………
飞速疾奔着挥刀,戴着橙色面具的人近在眼前的瞬息,避过头颅,自上而下一刀斜斩到底。砍下的是空无一物的存在,犹如空气般穿过面前人的身体。
背对着他踉跄几步停下,手中的刀落下,斜斜插于地面,站定。
嘴角淌下几滴血来。
“住手吧,佐助,那样的攻击对我是无效的。”
缓缓转过头,面前之人伸出手掌制止,写轮眼在他的面具后清晰可见。
“更何况,现在没有时间陪你胡闹了。如果你不愿意和我一起离开,虽然很遗憾,但我也只能强行——”
低沉又钝涩的声音自橙色面具后传来,竖起状态黑色的手掌变为水平,又从虚化状态转为凝实,向自己的肩膀抓来。
而后,因着留存于过去的斩击,那身躯裂为两半。
“————!!!”
存在之物的「生存」这一本质,会因己身的不同认知,而展现不同的被剥夺状态。眼前正是如此,该外在无效化的个体,被沿线斩下的,是留存于其体内的固有空间。
那是自未来的可能性被眼睛丈量而测定、被固化为必然抵达的现实。
如同避过垃圾一样让身体避过。视线斜斜垂下,低眉目视正于地上挣动之人。拔刀,缓步离开。
“……宇智波、佐助!”
粗质声线仿似被磨损,发出恼怒的声响。
宇智波佐助。
不错——
“姓名为宇智波佐助,被屠杀全族的宇智波后裔,仅有的梦想就是杀掉参与这件事的每一个人。”
脚步停顿一瞬。
“绝对不会让你被救赎着死去。那么,同为宇智波一族——”眼中并不含笑意,如此平淡说着,却依旧浅笑着回眸投下瞥视,“宇智波带土,你一定可以理解这一复仇行为的吧?”
……………………
不错,「自我」非人偶,是归属于「宇智波佐助」这一个体的独有认知。
……………………
“对了。”双手抱胸,将鼬的十拳剑抱在怀里,又无可无不可地扬起一边眉毛,“忘了提醒你,即便浪费掉全部的写轮眼来使用伊邪那岐,也是没用的。因为,这是刻在因果上的事实行为。”
身后含混不清的粗重声音里,走向鼬的脚步未曾停止。
“以及,快滚,否则就不是把你砍成两半这么简单了。为了不杀掉你,我可是、已经在万分努力地忍耐了啊。”
说到最后,冷冽声线下,早已不耐至极。
声音停止,复归于安宁。
……………………
触及鼬的尸体,目光重又带上游离与恍惚。嘴唇动了动,没有力气再说什么,没有力气再去追究什么。放任自己,归于茫然与迷乱。
手臂不知为何出现在手中。一次次尝试。
“没有办法、没有办法,没有办法把鼬拼好。”
喃喃自语着。
“为什么、没有办法,没有办法把鼬拼好?!”愤怒地捶在地上。
不易察觉的恐慌。短暂清醒的神志涣散。大约在出离愤怒。
……………………
斑驳视野里,虚无与现实诡异交错。不断出现又不断消失的错乱视线中,略微散乱的白发垂坠肩头,一道稀薄又透明的身影自肩侧缓步漫过。
衣摆的淡影穿过手臂,自己的手被恍若凝实的触感执起,覆在肢体节断之处。轻如梦,恍似幻。
光芒泛起,手下微微发热。
「——那就,由我来帮助你。」
身形不断闪烁间,眉目敛下,少年转头静静看来。不带情绪的透明面孔又在下一刻,彻底散溢为虚无与尘埃。
不再回应。
“…………”
……………………
将眼皮撑开。食指于拇指探入。取下自己的左眼。
不快不慢的动作里,传入耳中的,是奇异而粘稠的古怪声响。是什么在响?手中攥紧的黏腻液体,又是什么?
置于鼬已变为空荡的眼眶里。
如法炮制,取下自己的右眼,置于已变为空荡的眼眶里。
不再拥有双眼存在的空洞眼窝内,爆开的依旧是堆砌着浮华艳丽的扭曲色彩。目视身周时,形形色色而又细节异常丰富的真实视野写入眼底,一瞬间,强烈目眩到令人想吐。
如愿以偿地呕吐出来。大口大口呕着血。却小心地避开地上之人。
……发生了什么?
必须要抓紧时间才行。这是源自心底的迫切认知。
……………………
摸索着为尸体的双眼缠上布条。
血液顺着下巴滴落。
手上泛起的是色彩诡异的光芒,施加的是名为己生转生的忍术,是杀死自己、复活他人之术,仿若演练过千万次,自发而异常流畅地进行起来。
自身的查克拉正汇聚为手下之人的魂灵。
认知到此点之时,正是前所未有过的幸福。
“鼬,被我杀死的你,是得以赎清罪孽的存在吗?”
兀自低语着,如此询问尸体。
……………………
「自我」非人偶,是身为人类的存在。
可若既非人偶、也非傀儡,为何被困于、犹如一举一动皆由悬丝操纵的此世呢?
一言一行皆为众生所注目审判,自身,正为此俗世幻梦的一员。
此身非人偶,是名为「宇智波佐助」的存在,是手脚均为无形丝线层层束缚着、极力挣脱却不得的、用以陪衬他人的、应于名为「NARUTO」的此世中参演的悬丝木偶。
……………………
名为己生转生的忍术不断持续着。
……………………
「自我」非人类,是身为人偶的存在。
正因无心,正因无情,所以亲朋尽可为之屠戮砍杀。
「自我」非人类,是身为傀儡之所在。
所求不过虚妄,所为只是枉然,所以居高临下之人尽可将亲朋屠杀殆尽后,于双手沾染着鲜血,高笑着歌唱、俯视着悲悯,并将己身裁决为「有罪之人」。
是啊,有罪。
喜怒哀乐均无从由于己身,对错与否只在得利之人。
被推到舞台中央,被冠以复仇之名,被指控为有罪,被胁迫着清醒,被命名为幸福。
意志被打碎,所想被裹挟,言行举止皆为证供,无尽悲辛不过谈资。原来,这具被称为「宇智波佐助」的身躯里,从头到尾,注定上演的不过是罪人醒悟的戏码。
只因,自己生来「有罪」。
……………………
“哈哈、哈哈哈哈……我不过是个罪人,我该去赎罪、赎罪!听到了吗!宇智波鼬!这就是我的罪,我该去赎罪啊!”
如此又哭又笑地询问着手下的尸体。却无法得到任何回应。
“什么啊,哈,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毕竟,你已经死了,被我杀死了。”
目视着如此虚妄视野,不敢停歇地、实行着名为己生转生的术。
“所以说,快点、快点给我活过来啊!宇智波鼬,我宣判你无罪、我宣判你无罪啊!他们都没有资格审判你,没有资格!只有我,只有我、可以宣判你无罪!”
可是啊,已死之人,自己是否有资格代为发表宣言呢?
答案自然是否定。
所以——
“……会好好保护哥哥的。即便实在难以赎尽,依旧想要相信,依旧想要弥补,就让我来背负哥哥的罪,永堕地狱吧。毕竟,这就是所谓独一无二的兄弟啊。”
空洞的视野里,看着这般已不再为此世傀儡的存在,复又发自内心地、微微笑起。
“所以,一定要活过来,好好在这样的人世受苦吧。”
抬起头来,感受着来自天空的、不知何时重又降下的微雨。
“那么,我的罪,又要如何赎清呢?”
如此叩问自己。
……………………
身于此世。困于此间。
无法逃离舞台的傀儡也好,木偶也罢,只是此等可悲可笑的存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