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是。”韫玉分明看见那火团闪着明灭的光,甚至还漂浮在空中,可不就是鬼魂么。
“是人,只是用了些小把戏。”堕灵的存在不能被凡人发现,妙净只好如此解释。
正好黑夜里传来靠近的脚步声,韫玉哆嗦了几下,直到人走近光线内,才将邵时砚的身影照个完全。
邵时砚一手背在身后,目光却看向了前方站着的妙净,那个素来整洁的佛女,此时却随意披散着长发,削弱了本身的疏离清冷,被火光笼罩的妙净,竟真如那披纱执瓶,供人虔拜的观音。
邵时砚攥紧了手中断成两段的木簪,深知方才所为的不妥,便又走近了几步,对着妙净道:“抱歉,刚才情急之下便擅自作主用了你的簪子…”
没等来妙净的态度,反而听见邵文珂的拱火:“那堕灵呢?不会没追上吧?”
邵时砚眉头微蹙,又一次被人提及失误,他脸色不太好:“他们很熟悉山路,跟丢了。”
本以为被他伤中,几个堕灵跑不了多远,可他低估了这山路的复杂,甚至连模样也没看清,便跟丢了。
韫玉挣扎地站起身来,闻言猜测道:“他们不会就是将新娘掳走的人吧?”
邵文珂道:“听轿夫们说,昏迷之际的确有看见过磷火,目前看来他们的嫌疑很大。”
妙净却趁着几人讨论时在附近树干处寻了根断枝,折成合适的长度后拍去上面明显的灰土,将散落的长发挽了起来,可断枝松脆,还没支撑几瞬便又断了。
一直注意妙净动作的邵时砚,见此顺势从身上撕下一细长布条,伸手递了过去:“用这个吧。”
妙净手上动作一顿,虽然有些不妥,可她也不能一直披散着头发,便颔首接过了布条。
林间也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邵文珂与韫玉看着两人的举动皆有些诧异。
“既然山上也找不到其他线索了,便先回去吧。”妙净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长发束紧,随即环视了一圈山顶,率先拾步走在了前面。
其余几人反应慢了半瞬,邵时砚连忙捡起地上的灯笼追了上去,山路漆黑,没有火光极容易迷路与摔倒。
下山的路走得倒是顺畅不少,几人将韫玉送到了他的院门口,这才放心地离开了。
而邵文珂则租了镇上的客栈,与妙净两人拱手道别后,便也迅速朝村庄外走了。
“没想到这偏远的山村,竟然也有堕灵这等邪恶之物。”邵时砚一边观察妙净的神情,一边找着话题打破尴尬。
妙净瞥了眼邵时砚,语气平平:“人界的堕灵杀不了人,他们只靠吸食尸体阴气为生。”
“不也是歪门邪道?受不了修炼的苦,便逃离山海域来到这偏僻山村苟且偷生,有失志气。”邵时砚一想到方才自己居然连堕灵也没等追上,便徒生些烦闷,连带着语气也尖锐。
邵时砚话中饱含偏见,妙净并未纠正,反倒说起了另一种可能:“倘若他们只是因为心中偏执而步入歧路呢?邵时砚,万事不能以偏概全,人人心中皆有困境,你不能因为只看见他们成为了堕灵,便否定他们曾经遭受的痛苦。”
“万一他们从未杀过人呢,你也觉得他们该死吗?万一他们只是因一时糊涂,便被驱逐至人界,你也觉得他们活该吗?”
妙净语速不疾不徐,举例了多种可能性,而每种可能似乎都那么情有可原,这让邵时砚陷入了沉思。
可这与他所知非黑即白的道理不同,他只知刀剑所指便是正义,却从未想会有身不由己的可能。
邵时砚从小便被邵家嫡系挑中,为了将他送入山海域宗门,邵家在他身上投入了许多资源,并时刻告诫他一定要名入前茅,不然如今得到的一切都将灰飞烟灭。
而他的爹娘,也永远在督促他要上进,要名列前茅,要成为首席弟子,不要辜负邵家的期望。
所以他拼命修炼,拼命算计,拼命朝上爬,这样才能被别人记住。
可若因为贪图轻松,便走如此捷径,这令他的努力不都成笑话了?
邵时砚垂眸沉声:“可你也只说了万一…”
妙净停下了步伐,她转身看着邵时砚:“你说的也没错,所以我们更要查明真相,给村民们一个答复。”
邵时砚转眸看着妙净满脸真诚,忽而轻笑:“你们明殊寺的弟子是不是都这样明事理、善解人意啊?”
眼瞧邵时砚说话又开始不正经起来,妙净半垂眸叹了口气,转回身继续朝前走了。
邵时砚眉眼舒展,他算是有些了解这位喜怒不形于色的佛女了,不爱说话,不代表她没情绪,只是藏在细末表情里,不易发觉。
邵时砚快走了几步,试图跟上妙净的步伐,嘴里又谈起今夜所见。
“那韫玉上山怕不只是因为好奇,明日去问问他,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