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先莱诺两步,她扭头看了眼,莱诺还把手臂横在胃前,虚挡着。
“还痛吗?”
许知不确定,她从阿瑞德借来的9枚石刻中,有一枚正是“完整。”能让东西维持在完整、完好的状态,阿瑞德曾经把它当治愈用。许知有样学样。
许知垂眼看向那只手臂,冷白的、青筋微微凸起,像是新历元年时,她带着玩偶莱诺从树上眺望,看到的细密的草径。
“还好。”见许知停下看他,莱诺补充:“已经好多了。我只是……胃痛的时候会习惯这样扶着。”
莱诺说完,自己先愣住了。今天明明是他有记忆以来,第一次胃痛。
“等一下,等下——你当我没说。”这一刻,莱诺的手臂倒是放下了,但又迅速抬起,扶着脸别过头去。
呃啊他在胡说什么!
“好哦。”
许知看到了半边发红的脸颊,她的心稳住了。
【也许琼下手还有分寸?】意识空间中,迷你许知若有所思。
【不知道,我还以为她死了!而且她她她——到底想干嘛。】系统抓狂。
“欢迎光临——”
店员微笑着迎客,许知越过他,一眼看到了后面的玩偶。
是一个拼布玩偶,有三个成人宽,高约2米,坐落在店门内侧,尾巴和脑袋还在晃动,后方的货架和橱窗被挡了个七七八八。
许知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而本来暗戳戳说自己只是过来随便看眼的莱诺,眼睛反而黏在上面了。
莱诺张开手,又拢起,似乎在回忆:“这个牛仔拼布的手感是带点粗糙的水洗棉。”
许知瞄了眼玩偶脚下的铜牌,说:“这是你们的牛仔系列?”
“是的,客人。这个系列的拼接牛仔布是10盎司的牛仔布。结实、耐洗涤。”店员指着巨型玩偶后面的橱窗,“客人之前有接触过我们家玩偶吗?这个系列多少会有一点粗粝感。但我们保证,不会磨皮肤的。是正好的厚度呢。”
闻言,许知转头去看莱诺,眼睛眨了眨,神情闲适得像在电影院看戏。
莱诺一时语塞,边想边说:“可能之前在哪碰到过。”
店员并不多问,示意他们随意逛,停在门口不动。
莱诺梗着口气。
一是因为许知——
莱诺用手点点许知手臂,跟着她往前逛,低声:“我看刚刚应该捎桶爆米花进来。”
“啊,你想吃?”许知明知故问。
“你——看戏很开心吗。”莱诺嘀咕,路过橱窗,光亮的镜面上隐约映出人影,两个人一前一后,肩抵着肩。
莱诺本来一肚子气,咕噜咕噜涨大成了只气球,这下忽然被泄掉了。
莱诺想,好吧,可能是路过哪个顽皮的孩子拔掉了塞子。
我好像成了个骗子——
今天怎么都在说些奇怪话。
奇怪。
可恶!……
许知俯身端详玩偶,忽然侧身瞥了眼莱诺。
“怎么了?”莱诺不明所以。
“你头发乱了。”
意识空间里,系统咋呼:“莱诺那个精神印记在闪!”
精神屏障上,金色的印记忽闪忽闪的。文字一行行流出,时快时慢。是些碎碎念。
是许知在这道印记上看到的,最无关紧要,也最鲜活的信息。
许知笑道:“感觉时间快到了。”说着拿起了一个玩偶端详。
莱诺警觉:“什么?别说你闲逛还设了闹钟。”
许知不答,反而晃悠手中的玩偶,是个全布面的玩偶,似乎是猫,黑白相间耳朵上长毛微微发颤。
“这个怎么样?”
莱诺伸手捏捏玩偶的耳朵,才捏了三秒便停住,收回手。也许是室内的暖风开得格外大,他隐约感觉这耳朵在抖。
“还行吧。”
许知握住玩偶毛绒绒的大身,说:“不合眼缘吗?我还以为你会喜欢他。”
“啊?”
许知比划了下,说:“这里只有几个长毛的。”
“什么啊,这个黑白色的——反正看着不怎么样。”莱诺仔细瞧了下这个玩偶,竟然觉得有几分眼熟。
他弹了弹这玩偶的脑袋,越看越眼熟,越看越讨嫌,干脆挂回去。
“好吧,那我们看看其他的。”
莱诺跟在许知身后,一圈绕下来,好像脑袋涨成了棉花团,轻飘飘的,落不地面。头顶的暖风仍在嗡嗡地吹着,吹得他脸热,意识昏沉。
“怎么有股味道……”莱诺动了动鼻子,探身嗅,想找出那股奇怪味道的来源。但左顾右盼一圈后,却觉得,这栋建筑就有气味。
许知仍在仔细选购玩偶,随口道:“可能是新建成的建筑气味还没散?不过据说这用的都是环保级材料,绿色无害。”
“不是。”莱诺断定。
他跟着又走了两步,环视一圈,海量的玩偶有序摆放着。竖着猫耳的,垂着触手的,还有带礼帽的白发玩偶。
莱诺看着,几乎晃神,好像身处一个动物园,猫兔狼犬,飞鸟水母……将他环绕。不同的气味冲过来,气势汹汹的,似乎要与他决斗。
但到了跟前,又忽然散开了。乖觉得像家宠。
他甚至闻到了一种,类似于毛发太久没有打理的馊味。
莱诺掩住了鼻子。他没办法找到源头,因为他越闻越觉得每处都有!
他打量着旁边的顾客,他们似乎一无所知,和同伴们笑着、闹着挑选玩偶。
“这个!请看。”许知取下一个玩偶,举到莱诺面前。
是刚才那个白发的老头玩偶,吹胡子瞪眼,头上还扣着一个黑边礼帽。
“合眼缘吗?”
“怎么问我?”莱诺晕眩,到底是谁买玩偶啊?
再说,逛久了,他看哪个都眼熟。
他把手搭在许知身上,凑合看了几眼,说:“还行。就是看着脸色不好。”
莱诺说完,愣了一下。
怎么感觉这老头模样的玩偶刚才瞪了他一下?
“那就这个吧。”许知拍板,说完便把玩偶塞到莱诺手上,人往左迈去。
“等等,收银台在右边。”莱诺手忙脚乱地接住。
“没事,再逛逛,你看那边有台机器——”许知把莱诺往左推。
左前方,两米外,靠墙摆着一台红边框的透明机器,里面分成了三大格,清一色的白,蓬松的白团子在里面翻滚。来来往往的顾客从旁经过,没一个停下。附近也没店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