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秀结束了。
人群开始散去,像退潮一样从观景平台往四面八方流走,霍雲霆松开她的手,后退了半步。
“走了,李振国该唱第四遍了。”
郁娇转过身。
他的表情已经切换回去了,一种介于“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和“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不说”之间的样子。
她注意到他的耳尖,红的。
霍雲霆已经转身往台阶的方向走了。
她跟上去。
两个人隔着半步的距离,和来时一样,不一样的是,他的手背偶尔擦过她的手背,没有握住,也没有躲开。
送他到创意园门口,霍雲霆解开安全带,拎着已经凉透的打包盒下了车,关门之前,他弯下腰。
“那件衣服,你下次来的时候带来。”
“你自己不会拿。”
“放你那儿。”他直起身,车门在手里推了一半,“下次来的时候带来。”
他把车门关上了。
郁娇看着他的背影走进铁皮门。
那件旧衬衫的下摆还是抽出来的,他没注意到。
手机震了。
【暴雨:到了发消息。】
挡风玻璃外,创意园的红砖墙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她把手机锁屏,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额头抵在手背上。
郁娇,打起精神,你还有一份约要赴的。
你没有错,好感度越高,返现越好,返现越高,你的钱就会越多,你就可以去做慈善,去做公益,去做更多想做的事,你没有错。
她拿起手机给黎渊发消息。
【郁娇:阿渊,是不是等久了。】
发送。
没有回复。
她等了十几秒。打字。
【郁娇:我刚忙完,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发送。
这次回复得很快。
【黎渊:外滩。】
【黎渊:观景平台。】
郁娇的心重重一跳,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
————
整个下午,黎渊在图书馆坐着,赵一鸣发消息问他晚上去不去外塘看跨年灯光秀,他没回。
五点,他给郁娇发了一条消息:【晚上吃什么。】
没有回复。
六点,他又发了一条:【灯光秀是八点。】
依然没有回复。
七点,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翻过一页材料。
这一页是关于“意思表示”的判例,他看了很久。
八点,手机震了,他拿起来的速度比他自己预想的快了一瞬。
【赵亮前途:黎渊,灯光秀老好看了,你不来看看?现在来还能看个尾巴呦~】
没有,不是她发的。
他点开和郁娇的对话框,手指覆上去。
【在忙吗……】删除删除。
她应该很忙,我这样擅自期待会不会打扰到她。
黎渊把页面退出VV,手指在屏幕边缘停了一下,他听着自己的心跳。
片刻,起身出门了。
到的时候,人群开始散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她。
郁娇正穿着一件他没见过的黑色大衣,头发披散着,耳垂上有一对很小的珍珠,不是和他逛街时那种甜美的打扮。
是另一种更成熟的、更锐利的、他从未见过的样子。
她刚坐进车里。
然后他看到了上车的另一个人。
他肩背更宽,站在那里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不需要证明的存在感。
灯光在那个人脸上明明灭灭。
额头到眉骨的弧度很利落,眉骨投下的阴影遮住了一部分眼窝,看不清眼神。
但他低下头看郁娇的时候,侧脸的线条柔和了一瞬。
车开走了,黎渊站在原地。
那个男人是谁。
他在脑子里把这个问题翻来覆去地拆开,不是她的朋友,不是她的下属,不是她世界里那些他见过的人。
那个男人是谁。
黎渊的手在身侧攥紧,掌心的印子从红变成更深的颜色,掌心的位置开始发麻。
有事是陪这个男人逛灯光秀吗?
黎渊往后退了一步。
人潮推了他一下,他踉跄了半步,然后站稳。
晚九点。
观景平台上,只剩下零零散散的人,拍照的情侣,收设备的摄影师,捡瓶子的保洁员。
黎渊坐在最边缘那张长椅上。
他在这里坐了三十多分钟,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上是和郁娇的聊天界面。
最新一条消息是他发的“晚上吃什么”。
他把这条消息看了很多遍。
久到屏幕自动锁屏,映出他的脸。
江风吹过来,穿过大衣的领口,灌进脖子里。
他不觉得冷,或者说,冷已经变成了他不太能分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