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了,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郁娇的。
【郁娇:阿渊,是不是等久了。】
他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郁娇:我忙完了,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黎渊盯着这行字,松开了攥紧的手机,然后他打字。
【黎渊:外塘。】
【郁娇:观景平台。】
他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朝上。
江风把屏幕吹灭了一次,他按亮。又吹灭了,他又按亮。
郁娇盯着屏幕上那几个字。
他在那里,零度的江风里。
她一时不知道自己是心虚他看到什么,还是在心疼他可能是因为我之前的邀约才一直待在那里。
郁娇把手机“啪”地扣在腿上。
深呼吸,冷静,要想一下他要是看到了全部我该怎么办。
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看到前面版本一:那是礁石资本的投资对象,我们刚谈完一个项目,不行,跨年夜谈项目,谁信?况且黎渊知道礁石她不管。
看到后面版本二:那是一个朋友,他失恋了,我安慰他,不行,霍雲霆那副长相,像是会失恋的样子吗?
看到全部版本三:那是我gay蜜……开什么玩笑!
脑子里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又一个接一个被她按下去。
都不行。
她骗不了他。
郁娇把手机攥紧了一点。
那就只有一个版本了。
说实话,一部分的实话。
霍雲霆是霍家二公子。
她逃婚害他被扫地出门。
她要补偿他,她在帮他,就这么简单。
这不是谎话,这甚至不算谎话——霍雲霆确实是霍家二公子,她确实在“补偿”他。
只是把“补偿”的定义从“给他钱让他翻身”稍微模糊了一点——
车经过一个路口,路边摊在卖仙女棒,金色的火花在夜空中一闪一闪,郁娇停下思绪,喊了停车,买了一包。
车到了。
江风扑面而来,冷得她瞬间清醒了一个度,她把大衣领子竖起来,往台阶的方向走。
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声音很轻,一下,一下。
走到台阶口的时候,她停下来。
深呼吸,然后走上去。
她一眼就看到了他。
最边缘那张长椅,浅灰色大衣,略长的头发被江风吹起来,露出额头,左手腕上,那块玫瑰金表在路灯下泛着一层暖光。
他没有看手机。
他只是坐在那里,目光落在对岸已经熄灭了大半的摩天大楼上。
郁娇的脚步慢了半拍。
郁娇,你可真行。
她走过去,黎渊转过头了,像是一直在等这个声音。
郁娇:“你一直在这里?”
黎渊抬起头,他的眼睛在暗处显得很深,看到她的时候,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很轻,像深水里的一道暗流,水面上什么也看不出来:“嗯。”
郁娇在他旁边坐下来,长椅很宽,两个人中间隔着不到一个手掌的距离,她看着对岸,用余光扫他的侧脸。
他的表情很平静,不是冷漠的那种。
她谨慎开口:“烟花,可惜过去了,没看到。”
语气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遗憾,说完她就后悔了,太轻了,这个语气太轻了。
“你什么时候到的。”她又问。
“八点二十。”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21:32。
一小时十二分钟,零度,江风。
很好,这个时间,应该是没有看到。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还算稳:“怎么不跟我说。”
黎渊:“……我以为你在忙。”
不是质问,不是委屈,是陈述,像在说一件他已经接受了的事。
郁娇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点,她不确定他这句“以为你在忙”是什么意思。
是字面意思,还是——她想起观景平台上的倒数。
霍雲霆的下巴搁在她发顶,霍雲霆的手覆上她的手背,她转过头,嘴唇擦过他的嘴角。
他看到了多少,她不知道,她需要知道。
“外滩人很多。”她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你站在哪儿看的。”
“那边。”他抬了抬下巴。
郁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脑子里在计算,然后她得出结果,他如果站在那里,绝对看不到观景平台最边缘的栏杆。
她心里那根绷了三十多分钟的弦,悄无声息地松了一寸,确认了,他确实没看到。
郁娇的呼吸终于恢复了正常的节奏。
“你来的时候烟花已经没了,我在路上买——”她的语气不自觉地轻快了一点。
黎渊的视线看过来。
郁娇的轻快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话停住。
她看向他。
黎渊又把头低下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左手腕上,玫瑰金表壳在路灯下泛着一层暖光,他把表盘转了一下,转到手腕内侧,然后又转回来。
然后他抬起头。
“那个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