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生怕皇帝记不起来罚他,赶紧道:“微臣真是罪该万死啊!”说完又怕皇帝看太子醒了一高兴把自己放了,又加码,“还好太子殿下吉人天相,这药……若是再多吃半剂,恐怕无力回天啊!”
“到时候神佛难救啊!”
“微臣真是罪该万死啊!”
“还好太子殿下……”
“你还敢说?!”皇帝听了这话,果然大怒起来,“来人啊!把他拖下去,杖责二十!”
到底还是留了几分情面。
这可不行啊!
佘楚赶紧道:“父皇!且慢!”
皇帝看他。
“父皇!看在白太医这么些年尽心尽力的份上……”
“你休要为他求情!皇子性命,开不得玩笑!”皇帝还以为他要求情,猛地打断了佘楚的话。
佘楚满脸正义,“这二十杖打下去不死也残,父皇,不如直接赐死白太医吧!”
此话一出,在座的人全都静了。
连皇帝的表情都凝固了,半晌才道:“你说什么?”
佘楚悲切道:“直接赐死白太医吧,父皇!”
……
萧亓炀一直站在外围,看戏似的,待听见这句话,他回过身去,看见站在殿外那截修长的身影,唇角微微上扬,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太子身上,他往后退了几步,朝傅翎瑄走去。
大概是想不到自己这个体弱多病的儿子会说出这样的话,皇帝反应了许久,最后竟也答应了,“那……那便赐死吧。”
佘楚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这皇帝对太子简直有求必应。
简直像一个内置大外挂了。
佘楚偷偷去看白太医。
只见他面如纸色,额头上冷汗如雨,听见太子的话之后不住朝地上磕头求饶,“皇上饶命啊!皇上饶命啊!”
然后在被侍卫拖下去的间隙朝佘楚偷偷比了个大拇指。
真不愧是花10积分都面不改色的人啊,演技简直一流。
计划通。
***
殿外。
“想不到皇兄看着体弱,手段竟然如此阴狠无情。”萧亓炀冷笑了一声,道:“白太医为他诊病数年,竟也下得去手。”
傅翎瑄不语,只是望着殿内。
太子的朝服衣襟处是白色的,绣着暗金的蟒纹,太子嘴里的血淌出来,把那处染得鲜红。
不知道为什么,傅翎瑄突然想起来傅三。
城破之后,他与萧亓炀血战了三日三夜,敌军果然如萧亓炀所料中了计,突袭成功,但敌方人数众多,拼尽全力才守了下来。
城外尸骨无数,他一个个去找。
最后在一堆尸山里拖出了面目全非的傅三。
傅三穿着他的衣服,身上全都是箭,血都流干了。
那张黝黑的,总是对他笑的脸耷拉着,双目紧闭,露出尸体才有的那种青灰色。
有一支箭从他后脑穿过,箭尖从右脸颊穿出来,像是一根刺扎进了傅翎瑄眼里。
他一定很痛。
傅翎瑄那时就像疯了一样去晃傅三僵硬的身体。
他多希望傅三像之前那样“死而复生”。
可是没有,尸体腐败的臭味扑面而来,傅翎瑄泪流满面。
在染得鲜红的衣襟处,突然有一抹白色掉了出来。
在这血色世界里唯一的一抹白。
傅翎瑄冷静下来了。
他颤着手,低下头去看。
衣襟里掉出来的,是写着二人名字的纸。
……
“到底是为谁,你应该清楚。”见傅翎瑄不语,萧亓炀又道:“他今日可以为你杀白太医,明日却不知会为谁杀你。”
“……”
傅翎瑄今日异常沉默。
萧亓炀见他仍是不冷不淡的,心中也有些乱了,从前他觉得傅翎瑄是掌中之物,可自从傅三的事之后,二人的话愈来愈少,他也愈发看不清傅翎瑄的心思。
难道他真的会为一个卑贱的家仆和自己反目?
那个卑贱的家仆……他怎么配?
顿了顿,萧亓炀放软了语气,竟主动提起傅三的事,“破城那日……是我太过急躁。”
傅翎瑄垂着眼,并未看他,只是语气平淡道:“没有。”
“少时你我二人便表过心意,为何西塞三年你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说到这里,向来冷厉的男人竟也展现出了几分脆弱,一双黑中泛蓝的多情眼里尽是恳求,他悲声道:“翎瑄,我看不清你的心……”
“没有。”傅翎瑄的声音沉了几分,他道:“我从来没有变过。”
萧亓炀却好似急了,他脱口道:“那为何这么些年,你都没有……我们再也不复当时亲昵……”
险些脱口而出的话,是更直白露骨的情欲。
为何这些年他们从未更近一步?
从前的拥抱接吻也少之又少,回应他的永远只是傅翎瑄懒倦的眼神,和冷淡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