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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Birdie in Wonderland(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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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对你而言,你总算稍微意识到了一点秘密分身和夜间行动的好处了。夜晚居然在某种意义上成为了你的避风港——至少,在夜晚时分,当你变成小鸟、在天上飞翔的时候,你就不用再思考别的事情了。不用想莉娜和谢莉,想斯坦森小姐和戏剧社,想麦克白夫人和比赛……什么都不要想了。你只是小鸟,人类小女孩的烦恼,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只要展开翅膀,在大雪中飞翔……就这样就够了。

那时候,哥谭的夜晚,更衣室爆炸案的调查已经进入了停滞阶段,在过去,GCPD为了调查曾想尽办法:他们开设过市民热线,任何可能知道线索的人都可以打电话,但这本来就是大海捞针的绝望举动。而随着舆论的喧闹,这些电话越来越多变成尖锐的指责、莫名其妙的质问。所有那些电话中,大部分信息都是混乱无序的,对案情没多少帮助,有些电话显然是孩子的声音:他们说着自己猜测的可能的杀人对象,声音里充满幻想,他们说或许是学校的老师杀了这些人;或许是校长,他要炸死所有人;还有一个女孩的声音,她颤抖着说是她的母亲害死了所有人——你们并没有得到什么特殊收获。你们绕开肯尼调查了那么久,最终却还是只能回到他身上——虽然GCPD无法再针对肯尼继续调查,但你们仍然可以。而且你们必须这么做,因为在这一切纷繁复杂、难以确地的线索中,唯有肯尼布克尔,唯有他是确定的。

深夜,大雪纷飞,夜巡的间隙里,你们曾去医院拜访他。肯尼被束缚在拘束衣里,麻木的眼睛看着你们,雪光微微照亮了他的脸颊。他被照顾得不错,但仅限于身体,精神方面……就算他妈妈每天都在他身边,和他说话,肯尼的灵魂也从未回应过。你展开翅膀、飞到了他的脑袋上,之前为了治疗和检查,护士们曾经剃掉了这家伙的头发,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头发又长出来了。只是,无论是头发还是皮肤,肯尼都散发出一种浓重的消毒水和药品的气味。你站在那里,有点控制不住地啄了啄他的头发。他的头发卷卷的、短短的,意识到他的头发是卷曲的,这件事让你莫名其妙有点难过。

按照医生的说法,肯尼的灵魂、他的意识,还在身体里某个地方徘徊,只是找不到正确的道路。过去这段时间的调查,你几乎非常了解肯尼——就想了解班级里一个同学了。你知道他在球场上打得不错,但总是会有点小失误;你知道他在网络上为了自己喜欢的游戏角色和其他人争吵;你知道他最喜欢的唱片、最喜欢的明星;你甚至知道他到青春期了,所以总是和妈妈吵架,你还知道他小时候长什么样呢。你莫名其妙记住了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这些细节组成了过去的肯尼·布克尔,但这些事情……对调查毫无帮助。你只是很难相信……你很难相信他会是杀人凶手。他的过去从未有过任何征兆啊。

黑暗中,蝙蝠侠眯起眼睛。他似乎叫了一声肯尼·布克尔的名字,但理所应当,只有窗外的雪花落下来。除此以外,没有回应。

回去的路上,蝙蝠车碾过沉重的雪。离开肯尼的病房后,你们还去看望了一下马克·拉宾——这男孩如果继续睡下去,或许只意味着一件事,那就是他会变成植物人。剩下的夜巡部分,因此变得沉重,谁也没有说话。直到在蝙蝠车上,罗宾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他抱着双臂,杰森的声音在黑暗中说,“是他干的,这一切才说得通。”

那时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垂下,却闪烁着危险的、尖锐的光芒,这光芒居然无法被面具遮挡。

而蝙蝠侠只是瞥了他一眼,他没有回答。

“得了吧,”罗宾说,“你没有一次这么想过吗?”那时,你们已经回到蝙蝠洞,布鲁斯摘下了面具,露出那张冷硬如石头的脸。他手里抓着一管血样,是你们刚刚在病房里,从肯尼布克尔、还有马克拉宾身上取得的,当布鲁斯站在仪器前,把血样倒入离心管里的时候,罗宾抱着双臂、有点烦躁地坐在那里,他张开手,“事实就是如此!事实是他们的更衣室只有两把钥匙,一把在教练手里,一把在马克拉宾手里。除了哥谭雄鹰队和清洁工,没人能进出他们的更衣室。事实是这枚炸弹非常巧地——在他们每个人都在场的时候爆炸了,除了内鬼,我想不出时机能如此巧妙的理由。事实是肯尼布克尔能做出□□,他说过‘那枚炸弹就要爆炸了’,他说‘它要来了’,他甚至还被这一切吓疯了!哦,好得很,如果他与此无关,难道他害怕的是外星人要来了吗?”

“你不会以为青少年就没能力犯下这种事吧,老大?”罗宾抬起眼睛,那一刻他脸上的戾气几乎无法掩藏。杰森冷笑了一声,“看看古恩太太的乖宝宝们,看看我。看看我们,如何?我们能做的事超出你的想象。”

而布鲁斯只是合上了离心机的盖子。他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我相信他有能力做出这种事。”蝙蝠侠的目光落下来,仍然冰冷而平静,他说,“罗宾,但你无法解释为什么。”

调查这样一个案子,线索如此复杂,而关键性的定罪证据却缺乏,总是让人心力交瘁。调查中,你们肯定不止一次思考肯尼是凶手的可能性,但是,逻辑链条并不完整,缺了最关键的一环。是的,肯尼可以做下这一切,但这些疯狂在他过去的人生里几乎毫无征兆啊。你们脚下的这片土地——美国从不缺少连环杀人凶手,哥谭也从不缺少超级反派。所以你们有无数次观察这些人的机会,看看他们的行事作风吧。肯尼可以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吗?一个谋划炸死要炸死十二个孩子的孩子会被自己犯下的惨案逼疯吗?他会发出如此惊恐的尖叫吗?好问题……始终都是个你们无法回答的好问题……

在哥谭,任何事都有可能发生。蝙蝠侠不会停下怀疑。现在,有无数的线索都指向肯尼布克尔,或许答案就是如此……是他做的,而他疯了只是因为他被自己做出的一切吓到了。就算不是肯尼做的,调查到了现在,你们谁都可以肯定地说出一句话:那就是肯尼布克尔一定与案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在肯尼的恐惧之中,一定存在着扭曲的黑影。而直视黑影是不会让人多么愉快的。

离心机发出某种噪音,蝙蝠电脑闪烁着过于刺眼的光。那个夜晚,你猜,布鲁斯一定有了某些猜想。从某种意义上,杰森的猜想似乎已经来到了你们所有的线索可以触碰到的边缘。如果不是肯尼,那么可能是谁?如果不是肯尼,他又为什么如此表现?而在哥谭的黑暗中,确实存在着某些人,你们都非常熟悉的反派们——他们中有些人能改变另一些人的行为和认知。艾薇不就是吗?她能用吻控制别人,让他们做出自己不愿意做的事。而艾薇的那种毒素,效果非常强烈,因此在受害人的血液里不会轻易被分解,两到三个月后仍然能检测出相关成分。在调查的最开始,肯尼和马克就已经在医院了,医院给他们验过血——布鲁斯那时也验过,但那时检查结果并没有任何异样。而且,冬天到了,艾薇就在哥谭市消失无踪了——就像过去无数个冬天那样,她去冬眠了,就像是植物那样。冬天发生的案件,一般都和毒藤女毫无关联。但如今,布鲁斯要再次检验,或许是因为察觉到了这个案件中、那种和毒藤女隐约相似的风格。

有时候,连你也能隐约察觉到罗宾的焦躁和戾气。因为,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你们却似乎还在和凶手玩捉迷藏游戏,你们始终没有见到他的真容。他是谁呢?肯尼布克尔、还是其他人?啊,啊……如果,如果你们不能抓到他,那么,犯下了这一切的那个人,他(她?)一定会再次犯案。难道有纵火犯会自己停下吗?炸弹客会停下制作炸弹吗?下一次会是什么?新的火海、新的死亡、新的眼泪?难道非要他伤害的人足够多你们才能抓到他?难道非要他再次做出糟糕的事你们才能把他送进监狱?这些杀人的演出……一旦开始,就会永生永世继续下去,直到被制止——无论是被法律,还是被更可怕的暴力阻止。多该死啊。他们自己就是不能停下,对吧。

而你站在那里,轻轻抖了抖羽毛。你当然还在那里,听着布鲁斯和杰森的对话,可是,你却很难把每个单词都听清,你只是低下头,在键盘上蹦跳了一下,莫名其妙——是的,你走神了。哪怕只是作为一只小鸟,哪怕只是聆听着家人们的声音,你仍然……仍然能意识到心脏像是海绵一样膨胀起来,低落的情绪无法克制,弥散开来。你并不是在为了案件悲伤、难受,因为,你只是小鸟。你的心脏太小了,当你思考的时候,你就只能想起很少的事情。你只能想起人类的时候的悲伤。看啊,看——

夜晚,又要过去了。和你信任的人呆在一起的时间,又要过去了。又是一天,你们无所收获。又是一天,凶手仍然藏在暗处,黑暗仍包围着你们,而你们一无所知。只有疲惫、虚弱和混乱。而雪花还在安静地坠落,覆盖一切。马上,就又要天亮了。

然后,你就又要回到学校去了。

6_

过去,你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你居然会如此抵触上学。在很久以前,最开始那段时间,你在学校里还没有交到朋友的时候,那时候学校对你而言是一个无聊的、沉闷的地方,你在这里过得并不很开心,但仍然可以忍受。然后,你交到了朋友,有了她们,你就开始喜欢学校了。当然,不是喜欢作业和课程,你只是喜欢和朋友们一起度过的时间呀。可是,现在,事情在发生变化,突然之间,好像一切都在扭曲。朋友们的面容居然也变得陌生起来——是因为你吗?是因为你的心脏太过敏感,还是什么奇怪的变化真的在产生了?一切都太奇怪了。难道,这也是青春期必须忍受的事情吗……?

白天,在学校里,自从那次争吵……那真的能被称之为争吵吗?你不知道,但自那天后,所有事情都变得奇怪起来。你们很快发现,莉娜解雇斯坦森小姐并非心血来潮,因为接下来,这些解雇还在继续——斯坦森小姐只是个开始。突然之间,莉娜似乎就厌烦了所有的大人们,她要把熟悉的所有人都从戏剧社赶走。于是,整个戏剧社的气氛都变了——不再有人讨论原因了,讨论莉娜的做法了。因为你们知道这没有意义。

现在,Queen L在成为一种事实,莉娜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她希望如何,就必须如此。无数次,无数次,你都很想告诉自己,莉娜有理由,她当然是有理由的——但是,如果她不告诉你们,不和你们沟通任何事,那么她的理由又到底算什么?或许,或许莉娜现在就只是想要这么做吧。有时候,当你看到莉娜的面容时,你觉得如鲠在喉、难么难受,你甚至会觉得……有时候她看上去是喜欢那么做的——夸耀自己的力量,而其他人还无法拒绝。她难道觉得这很有意思吗?莉娜的眼瞳,已经变成了一种很陌生的、很深很深的紫色,那几乎让人无法直视了。

现实,怎么会变成这样?这一切真的把你弄糊涂了,你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开始的,于是,也就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去和莉娜沟通,你想要和她谈谈——你想要这些奇怪的行为停下来,但你不知道该怎么做呀。现在,莉娜变得那么忙碌,按照她的说法,她要对这里的一切负责——可是她的所作所为却是在解雇所有大人。于是,在解雇了那么多人之后,整个戏剧社都变得混乱起来,而莉娜似乎还没有重新招募其他人的打算。她在忙碌些什么呢?或许,就只是坐在办公室里,翻阅一份份文书吧,就连谢莉要和她谈论剧本的事情,也只能走到那间办公室前、敲响门才能进入。

所有的一切都在变化,而且似乎只有你觉得不知所措,现在,无论什么时候,莉娜的办公室里总是有人,而大部分人在她面前,都如此顺从甜蜜、只是点头、露出笑容。现在,戏剧社仍然在继续运转,但这怎么可能不混乱呢?你们失去了化妆师、灯光师和服装保管人员,是的,还不到表演的时候,如果只是日常排练,这混乱还并不显得明显。现在,戏剧社在彻底变成你们这群青少年的世界,你们只是找不到东西、难以确定灯光、也得自己想办法化妆而已。但排练的节奏已经被打乱,而且莉娜已经很长时间不参与你们的排练。等到时候、要表演的时候,你们又该怎么办?莉娜曾经如此在意GAWA,但她现在又到底在做什么呢……?

在莉娜的心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未曾察觉的变化呢?

现在,你能感觉到,在戏剧社表面的平静下,有什么在蠢蠢欲动。混乱在酝酿,风暴在酝酿,在你的内心中,有一些危险的情绪也在酝酿、鼓动。你曾经非常确定你在戏剧社的位置,你知道你和莉娜是朋友呀。现在呢?现在你不确定了。因为,如果你们是朋友的话,你们就应该沟通啊!如果莉娜什么都不对你们说,只对你下命令、只斥责你,这算什么……?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你有很多话想要说,但最终,你仍然保持了沉默。因为,你不是傻瓜,你能意识到这件事:一直以来,都是莉娜选中你成为她的女主演,过去无数次,她都支持着你。而戏剧社内部暗流涌动,你不能……不能轻易在所有人面前表达你的不满,不然,这种情绪就会被点燃。到时候会怎么样?你不知道。而且,你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沉默多久。你心中那种闷闷的刺痛的情绪,到底能被咽下去多少次?或许总有一天,你会忍不住的。你会忍不住大喊大叫,和莉娜争吵,这一天迟早会来。过去那些冬天,也如此难熬吗?莉娜也如此难以相处吗?你不知道,你只能努力咬住下唇。

你曾经喜欢说话,喜欢和朋友们在一起的时间,但是,戏剧社在逐渐变成一个泥沼,而你在努力忍住言语。你只是没有想到,最先无法忍受这一切的居然是谢莉。于是,这一切还是爆发了:十二月中旬的一个下着雪的下午,谢莉和莉娜大吵了一架。

后来想起来,她们到底为什么吵架,你也没有记住原因,因为你自己的心情已经够混乱了。那段时间,戏剧社的气氛越发压抑,莉娜突然就开始对设置好的剧本变得很不满意了,她让谢莉反复地改动剧本——但你实在看不出那些改动的意义。甚至,改动剧本就算了,对谢莉写的那个《美狄亚》的剧本,莉娜似乎也有话要说。因此,每次从办公室里出来,谢莉都怒气冲冲,咬紧牙关不说话。这已经够让人恼火了,对吧。

或许,谢莉就只是忍受了太久,而她确实不擅长忍耐。因此那个下午,她只是把剧本扔到桌子上,声音清晰尖锐、毫不掩饰暴躁,她冷笑着说,“我不改。”或许争吵就是这么开始了。

而你……你只是坐在那,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你都不知道她们到底在吵什么。耳朵里充满噪音,原本平静的音调也在扭曲,变得越来越尖锐。窗外的风雪还在呼啸,而室内的温度几乎快把雪都点燃了。某一瞬间,你听到谢莉厉声说,“那么你又要做什么呢,伊莲娜达文波特?!哦,我们尊贵的女皇大人,你指望我跪下来亲吻你的手背吗?那你为什么不去找几个仆人?你做这一切,从未咨询过我们任何人的意见!你在演什么,圣诞颂歌还是卡利古拉?”

“夏洛蒂摩尔。而莉娜却一如既往的平静。她短促地冷笑一声,环抱双臂、深紫色的眼睛里有什么扭曲了一下,她的声音冰冷得像利剑,“你早就想说这一切了,不是吗?”

谢莉只是短促地笑了一声,她猛地站了起来,声音已经彻底失去了控制,“我难道说错了吗,伊莲娜达文波特?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你每个冬天都这样,不厌烦吗?我们是你的什么,仆人?下属?还是跟班?全世界只有你的心情重要,而我们只需要对你磕头跪拜?得了吧,达文波特!如果你什么都不和我们说,那么你为什么要让我来当你的编剧?哦,如果你不喜欢我的改动,不喜欢我的剧本,那你就自己改去吧!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当你的出气筒。你也别想把你一个人的情绪发泄到我们身上!”

“你就尽情毁掉这一切吧。”谢莉说,“如果你认为戏剧社是你一个人的游戏——那你就这么做吧。因为我不玩了!GO FUCK YOURSELF!”

然后谢莉毫无留恋,背起了包,转身离开,留下脸色非常糟糕的莉娜,和戏剧社里死寂而扭曲的空气。沸腾燃烧的雪突然凝滞了,可是这不是愤怒的结束,而是另一场风暴的开头。你坐在那里,离莉娜那么近,近得你能听到她攥紧拳头的声音。她的声音,非常、非常低,“戏剧社是我一个人的游戏……”然后莫名其妙,她突然转过头来,看着你,那一刻,不知道是否是窗外的雪光太过明亮,莉娜的一只眼睛像是淹没在黑暗里,是很深的紫色,另一只却闪烁着锐利的光。她看着你,尖锐地说,“那么你呢。韦恩?你也和她抱有一样的想法吗?”

你抬起眼睛,看着她。

啊。你想。

最可笑的是,当争吵结束的时候,你的第一反应,只是一种平静。至少,终于安静了。终于,她们的争吵结束了,没有声音了。可是下一秒,心脏就莫名其妙紧缩了一下,带来某种弥漫开来的抽痛。你只是觉得很难受,难以形容……比牙痛更难受……难受多了。牙痛,是魔法的后遗症。那么现在的心痛,是友谊的后遗症吗?

“……”你张了张嘴,想叫莉娜。可是,你却没有发出声音,那一刻,你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你只是无法控制地、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这个问题,其实已经在你脑海里很久了,直到那一刻,你才控制不住地问莉娜,“那你当时到底为什么,要选中我当你的奥菲利亚呢?”

过去,你从没有仔细思考过。你只是一直以为,那是因为莉娜喜欢戏剧吧。她选中你,只是因为你合适。至少那时候,她是喜欢你的、喜欢戏剧的,那时,莉娜攥着幕布,也曾那样忐忑不安、眼瞳闪烁。不是吗?可是现在,现在呢?现在,你无法确定了。莉娜是不是真的就像谢莉说的那样“把戏剧社当成自己一个人的游戏”?你不知道。你只是想要问她,你只是想要知道——如果她现在要这么对你们,那最开始,又为什么选择你?为什么要和你当朋友?你不明白……你真的不明白……

而莉娜似乎也不明白。

当你无法控制地问出这个问题的那一瞬间,她的表情好像就冷了下去。有什么情绪,在她的眼睛里一闪而过,但深深的紫色涌了上来,吞没了一切。莉娜说,“我问你问题,而你回答我以另一个问题?”她看着你,仿佛你在故意和她作对,就是那样的表情,她冷冷地说,“你在说什么傻话,Y/N?”

而你咬住了下唇。心中的怒气,突然又涌了上来,你抬起头看着她,几乎是脱口而出,“那你到底希望我回答什么呢?”如果,如果莉娜早就忘了一开始的事,也忘记了选择你的理由……那么她就根本不在意啊,不是吗?那又到底为什么非要问你不可呢?!

于是就这样吧。就这样!你难以遏制自己内心的怒气,你不想再说话了……就是不想!莉娜的举动,不止影响了你,更轻而易举就在戏剧社里敲开了无数裂痕,而那天混乱的争吵只是证实了这一点而已。你还想要阻止什么吗?你也不知道。你还想要和莉娜沟通吗?在你的朋友根本不想听你说话的情况下?是的,是的——你是她的女主演,你应该支持她的行为——可你根本不明白她到底想要做什么呀!莉娜又在乎你吗?她现在真的还在乎吗?什么戏剧、什么台词、什么表演,现在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有那么一瞬间,你甚至想要哭。你多想尖叫,多想哭泣啊。可是,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这没有意义……

好烦。好烦……这个世界为什么不毁灭呢?外星人为什么不入侵呢?这样,你就不用再思考莉娜的异常和学校里的混乱了……好烦、好烦。每个人都那么讨厌……世界为什么不毁灭呢?

讨厌,你讨厌这一切。不只是莉娜,不只是谢莉,甚至是班级里的同学——甚至是杰森陶德。他们真的很烦。你真的已经不想应付那些或关心或好奇的目光和询问了,也不想再听到你的女同学们用那种怜悯的语气说什么“我听说……”之类的了。你只想睡觉!为什么她们不能理解呢?睡着了,就不用思考了,心脏也不会闷闷的了。可是,不知怎么的,明明你努力闭上了眼睛,可是却始终没法睡着。现在,睡眠都背叛了你……为什么宇宙要这样对你?

你有很努力了。你明明把脸埋在手臂里,紧紧闭着眼睛,你一点也不想睁开眼睛。但是你听到了声音,来自你前方的桌子。原本坐在那里的女孩站了起来,另一个人拖过椅子,在你面前坐了下来。他的视线如有实质,落在你的眼皮上,莫名其妙,几乎烫了你一下。那种奇怪的、危险的感觉,让你不得不睁开了眼睛,完全是一种本能反应——然后,你就又看到杰森了。他看着你,挑了挑眉,那目光介于嘲笑和凝视之间。不是很友善,但他看着你。

“所以,”杰森似乎只是随口一说,“不太顺利啊,公主?”

而你抿着唇,愤怒地看向他。

老天。老天。难道全世界都要来嘲笑你吗?杰森又什么时候这么关心你了呢?过去,在学校里,你们基本不说话的呀。你有你自己的朋友,杰森也有他自己的,你很清楚地知道,就算杰森成为了罗宾,但你和杰森的关系仍然算不上很好。杰森不太喜欢你,不是吗?他的目光,总是一点也不友善,落在你的脸上,就像是真的火焰一样,总让你莫名其妙浑身一颤。所以他为什么非要来问你?你……你才不要和他说任何话!

你攥紧了拳头。

“这才不关你的事。”你说。那一刻,你意识到了,难以遏制的愤怒在你胸膛里翻涌、,刺痛的感觉一直在弥漫。可是,杰森又有什么错呢?你知道他没什么错,可你……你控制不了呀。唯一值得高兴的事,就是至少你的声音,听起来不太虚弱了,你只是……颤抖,你说,“走开……走开。你就不能让我一个人呆着吗?”

你不想说话。你就是不想说任何话。因为你觉得很烦!这很难理解吗?

因此,你侧开头去,你毫无掩饰地表达了你的态度:你希望任何人都别来烦你。快点走开,走开吧。可是杰森的目光,似乎一直落在你脸上,他好像就是不懂得掩饰。在你偏开头的瞬间,杰森的目光似乎抑制不住、也变得烦躁起来,难以遏制的攻击性也突然冒头。像是看到了什么他非常、非常讨厌的东西一样。但是,杰森沉默了。如果他讨厌看到你表现得软弱,那么至少他也没有说出口。杰森把某些话吞了下去,他抱着双臂、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

于是,就是这样。现在就是这样了。

现在,当学校生活结束后,你回到家里的时候,你甚至都不想去触摸你的花瓶了。原本放在花瓶里的玫瑰花,有一朵早就凋零了,而剩下的几朵花——它们本来就很珍贵了。可是,你还在用你波动的魔力伤害它们。因为你心烦意乱,你没法让自己变得高兴,你平静不下来。这多么困难啊——你并不是在说魔法,你说的是,要让自己不受到任何影响……这就是很困难啊。现在,为了不让花朵枯萎,你得花更多力气去控制你的魔法,否则那些花朵——你真害怕它们会燃烧起来。好吧,唯一的好事:玫瑰花一次也没有燃烧起来,它们只是……垂头丧气。这是因为,无论你如何努力,你都很容易想起学校里的事情,想起发生的那一切……

而一切都让你烦躁。你就是心烦意乱……为什么呢?为什么你最心爱的朋友们,居然也会有一天给你带来如此多的混乱呢?为什么就只有你一个人在被这一切影响呢?你有在努力了,真的。你知道,你不是小孩子了,对吧。所以,你得控制自己的情绪。你只是……只是还没办法藏好自己的表情,以至于扎塔娜都发现了。当那个周末,你惴惴不安地端起你的玫瑰花、拿给她看的时候,扎塔娜的目光似乎凝结在花瓣上,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扎塔娜似乎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她的双手合拢,放到了桌子上。而在你不安的目光中,扎塔娜清了清嗓子。

“……我这么问可能有点冒犯。”扎塔娜又咳嗽了一声,她说,“但是小魔女,我们不能掉以轻心。我——我保证,布鲁斯和阿福谁都不会知道。所以,小魔女,请你坦诚地告诉我……”

“是学校里的某个男孩吗?还是你家里那个?”扎塔娜小心翼翼地说,“你——你恋爱了吗?”

你坐在那里,看着扎塔娜。当你终于听明白她在说什么的时候,你无法控制地睁大了眼睛。扎塔娜,到底在说什么呢?!这一刻,烦恼终于短暂地飞离了你的大脑。你结结巴巴、吓得脸都红了,你说,“我才没有!”

你才没有、你才没恋爱呢,没有在学校里,更没有在家里!但扎塔娜看着你,对你的话语,她显然持保留意见。毕竟,扎塔娜说——她也当过青少年呢,她知道青少年是什么样的。不过,你攥紧了拳头,愤怒和羞恼让你的脸都快要烧起来了——这幅样子,倒是让扎塔娜终于松了一口气了,她说,“啊!哦,太好了!不,我是说……我的意思是……”她咳嗽了一声,“你知道的,恋爱也是很正常的。这完全没问题,只要你不带男孩子回家就好啦。你看,我们也不应该压抑这种感情……”

于是,总算放松下来的扎塔娜开始给你解释,她为什么突然认为你恋爱了。那是因为你的玫瑰花。当然,总是因为玫瑰。你的玫瑰花里充满了你的魔法,而你的情绪,又总会很明显地影响你魔法的回路。扎塔娜一看到你的玫瑰花,就意识到,你最近的情绪似乎波动很大,而且纤细而脆弱,和之前……不太一样了。而扎塔娜实在想不出除了恋爱还有什么能让你们这些青少年的情绪变成这样。听她说到这里,那些血色,也就慢慢从你的脸上退了下去。你抱着抱枕,把脸埋在了枕头里。好吧,好吧。烦恼又飞了回来。在学校里那些记忆,好不容易消退了,如今又再度翻涌起来。你或许……或许是有点伤心,你能意识到的。

于是,扎塔娜似乎也顿了顿。她看着你。你抱着抱枕,花瓶里的玫瑰花在垂头丧气,低落的花瓣朝向水面。而你伸出手去,轻轻扯了扯玫瑰花的花瓣。难以控制地扯了扯。

“扎塔娜。我想问你……”你说,很小声……因为一旦大声起来,就显得太难过了。你问她,“世界上有没有那种魔法呢?可以把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还是一样的脸,但性格和心都全不一样?莫名其妙——就会讨厌原本喜欢的人?世界上存不存在这样的魔法呢?”

“哦,小魔女……”扎塔娜回答你,“当然有啦。”

扎塔娜一定意识到了你低落的心情。她似乎很希望能安慰你,但实在没什么经验,于是只能先柔声回答你的问题。她说,“但那种魔法不可能毫无踪迹。在魔法的世界里,我们认为□□和灵魂并不是独立存在的,它们彼此会相互影响、难舍难分。我们所谓的灵魂——也就是记忆、情感、精神的三位一体——在一般情况下,是和□□紧密连接的。所以,对意识和精神的篡改,很多时候都必然伴随对□□的扭曲。所以,如果你想问你……认识的人,是否有人被魔法篡改了性格,那么我想……这种事是不会没有痕迹的。你会感觉到的,小魔女,这样强烈的魔力波动……你是不会毫无察觉的。”

“所以,”蓝眼睛的魔术师看着你。她若有所思,“你最近遇到了什么麻烦吗?”

你扯了扯玫瑰花的花瓣。玫瑰花在花瓶里低着头,看上去很委屈。你扯着它的花瓣,大概让它又委屈、又想尖叫。而你吸了吸鼻子。

“没有。”你闷闷地说,“我没有。”

而扎塔娜沉默了一会。

“嗯,你知道的……”扎塔娜说。而你觉得,她似乎已经找出了那种魔术表演时哄被吓哭的孩子的、最甜蜜的声音,她似乎正绞尽脑汁思考,“一般情况下,我不建议你用魔法解决生活中的小问题。但是,或许你需要一个让人说真话的咒语?或许你需要一点魔法药水?当然,我只是假设——假设。”她又在咳嗽了,可是扎塔娜的声音明明很正常,听不出感冒了呀。扎塔娜最后说,“所以,额,这种事一定有什么普通人的解决办法。比如……我不知道——比如积极沟通……?”

扎塔娜非常努力,你感觉到了,于是,你抬起头去,对她笑了一下。对呀,你知道的,但是……啊。但是大人们,也并不一定能帮你想出解决办法。她们也不是什么都知道的呀。和朋友沟通,也可以是非常困难的事情,如果对象是现在的莉娜的话。有那么一瞬间,你几乎觉得你要理解布鲁斯了。真不敢相信你有一天居然也会说出这种话。

但你并不希望扎塔娜觉得她帮不上忙——事实上,能把这些事情说出来,这让你觉得稍微好受了一点点。至少,至少你能知道——总有办法的,对吧?你总有一天会搞明白这一切的,对吧……?对吧……

爱,是多么纤细而敏感的一种情绪啊。你爱你的朋友们,一直如此,可是那个夜晚……你居然都开始动摇了。你的烦恼激烈地膨胀起来,占据了你的心,而你的心脏又是那么小……当你想着这些事的时候,你就只能想到莉娜了。你不在乎肯尼和调查,也不在乎风雪和城市,更不在乎玫瑰花和圣诞节礼物了。你没法在乎。因为,如果和最好的朋友都吵架了,那生活中别的事又还有什么意义?这太……太讨厌了。之前,杰森来到家里的时候,你只是觉得很生气,可是,那种愤怒并不会让你想要哭泣呀。可是莉娜和你吵架,你的心——仍然是心,是血肉扭曲而成的器官,它那么脆弱。一旦她伤害你,你就变得无助,你非常、非常受伤,你就是……想要哭。你没法控制。

你一点也不想要这样,你一点也不想被伤害。你一点也不想变得无助。

可你到底该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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