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战几乎一宿没睡,他在单人床边拉了个瑜伽垫打地铺,听着方祁一直不安稳的呼吸声,非常担心他的状况。
直到快凌晨,方祁的呼吸声终于渐渐平缓安稳。
栗战打开最低亮度的床头灯,坐在床边,发现发现方祁紧皱着眉心,出了一身汗,眼皮在微微抖动,明显是做了噩梦。
他拿来纸巾擦掉方祁额头上的汗,一根根掰开方祁的手指,握住他,与他十指相扣。
方祁在睡梦中力气很大,握得他的手生疼。栗战轻声在他耳边道:“我在,你安心睡,都过去了。”
快要天亮的时候栗战伏在床边眯了一会儿,很快就被方祁细微的轻哼惊醒了。
方祁又是一身汗,栗战给他擦拭时发现他发了烧,于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道:“方祁醒醒,你发烧了,我们得去医院。”
赶到医院急诊抽血检查的时候,方祁的精神一直不太好,除了报自己的身份证号,全程一句话不说,被栗战拉着走。
警察那边排查了女生最近的病历和孕检报告,栗战很庆幸那女生身体健康,没有什么传染病,于是医生这边给方祁打了破伤风和退烧药。
栗战办好住院手续回到病房,看到方祁闭着眼蜷缩成了一团,不知道睡着没有。
栗战很心疼,又恨自己为什么非要那几天和方祁闹别扭,否则方祁不会去道馆找自己,也就不会遭遇这一切。
天亮后贾斯汀和凌凌都过来看望方祁,方祁依旧没什么精神,大部分时间在出神,凌凌难过得直掉眼泪,栗战担心方祁看到了更难过,把那俩人打发走去帮方祁请假。
下午方祁的导员也过来看望他,并转达了学院对他见义勇为行为的肯定和表扬。方祁勉强应付过去,又让导员帮着瞒着他爸。
但他爸已经知道了。
很快一个儒雅的男人和一个女士进了病房,那时栗战和方祁已经准备离开,栗战看到男人后立刻弯腰鞠躬,乖巧地打招呼:“叔叔阿姨好,我是方祁的舍友。”
这是栗战第一次见到方祁的爸妈,他根本不关心学校的网站,校领导一个都不认识。
之所以能一眼认出来,是因为方祁和他爸妈长得太像了,面部轮廓和他爸一模一样,都清秀儒雅,而眼睛则随了他妈妈,精致,漂亮。不生气的时候,看向人的眼神显得很专注深情。
两人先对栗战表示了感谢,说上午已经知道方祁住院了,但因为在外地参加一个讲座,没能及时赶回来,然后才去看自家儿子的情况。
或许是不想让父母担心,方祁强打起精神和方爸方妈交代了经过,一阵唏嘘后,方爸认为自家儿子做得很好,对栗战也是连连夸奖,把栗战夸得直挠头傻笑。
他们二人工作很忙,见方祁没什么大事并且要出院了,就赶忙赶飞机再回去。临走前方妈特意加了栗战的微信,将栗战垫付的医药费转给他,又嘱咐在学校有什么困难一定要和方祁说,让方爸想办法解决。
栗战一下子就想起他那倒霉蛋导员的事儿了,看来方祁他爸妈根本就不知道当初帮的是谁。
栗战很是不好意思,说:“叔叔阿姨,是我很感激方祁,他帮了我很多。那个,上学期他让你们警告一个导员,被针对的那个学生就是我。”
方爸一下想起来了,笑着温和地对他说:“我说怎么对你的名字这么熟悉,看来你们在学校的关系挺好。”
栗战立刻道:“是,我们关系最铁了!”
他撒谎不脸红,何况还要在心上人的父母面前好好加一加印象分,将来要拐走人家儿子也不至于把自己打太惨。
方祁听着栗战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也懒得理他,和父母告别后一起回了学校。
一切好像进入了正轨,但只有栗战知道,这件事给方祁带来的影响远远不止他表现出来的这样。
那天过后,方祁学习和生活照常,但整个人显得非常疲惫,经常走神,连一向大大咧咧的贾斯汀都会忧心忡忡地看着方祁,向宿舍其他两人投来求助的目光。
凌凌很担心他,几次带方祁出校玩都效果不好,方祁经常被噩梦惊醒。
有时栗战甚至在半夜能听到方祁在睡梦中压抑的啜泣,栗战会悄悄起身,要么站在方祁床边握住他的手,直到方祁睡安稳,要么就在不吵醒别人的情况下将方祁叫醒,两个人在模糊不清的昏暗中沉默对视。
方祁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栗战心急如焚。
他想带方祁去看心理医生,但无论如何都劝不动他。
直到那天阮双岱不知道怎么要到了他的手机号,打电话问方祁的情况。栗战将方祁最近表现出的抑郁情绪、失眠、提不起精神等情况一一细说,阮双岱也建议方祁去和心理咨询师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