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已丧，有昭文帝圣旨依仗，丹若就是名正言顺的新帝，登基大典定在了立冬，如今虽未行礼，却也一应大权在握。

丹若掌权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准备补上今年的女子科举，春闱三年一次，固然可以等到三年后让今年含冤落选的女子再等一等，但是她们本就不易，未必所有人都等得了这三年。

新的女子科举定在了十一月底，丹若登基以后，兰鹤也打算参加此次科举。

此次过后，科举将不再区分男女，大家在相同的考场里做相同的试卷，只凭才干录取。

先帝留下的烂摊子收拾起来麻烦，丹若干脆把他在任几年颁布的圣旨全都取出来，一条接一条的看，如果有不合适的就看看昭文帝时的条例，合适如今的状况就先改回去沿用，不合适的话就根据如今的情况来重新撰写。

周望春为帮丹若整理文书一日一夜都没合眼，直到忙的团团转的丹若被怜草带到了御书房，才被强行压下去休息。

“这些改过了也不可能一下子全都颁发下去的，你不用这么急。”丹若敲了敲桌面，提醒望春抬头。

周望春停下手头的工作，叹了口气。

她当然知道这些要得不急，只是她心中总是不安，觉得有些事情将要发生。

“起义的那些天子门生可有回信？”

“大部分都回了，只有些偏远的还没收到，估计还在路上。”

丹若见望春与她说话的语气仍然平常，也没说见了她就像外面的人那样满口万岁陛下的，不由笑了笑。

她从来都不是拿着满口宣称着想要令世上再无公卿贵族，却仍希望他人对她卑躬屈膝的那种人。

望春不因她身份的转变而畏惧她，而怀疑她对她们的理想的不改，丹若很高兴。

周望春仍然皱着眉，不安地叮嘱：“没送到的那些可以多等两天，但是不能掉以轻心，我们也该往各处送去些手眼了，万不可沉浸在奏折上的歌舞升平假象……”

“你放心，我都记得呢。”丹若俯下身敲敲她的额头，“你去歇歇吧，去陪夫子过个中秋，顺便往扶疏花铺那边走动走动，探听一下涤邪堂那边的消息。”

周望春听到夫子时略微放松了一些，神情有些悲哀，但后面很快就正了神色，点点头：“也不晓得涤邪堂那边清剿补天的进度怎么样了。”

丹若想起案头放这的那些消息，眉目上掠过一层忧愁，但她闭口不谈，只叮嘱望春别忘了给家人写信，周萱萱和王婶娘回扬州好几个月了，相必都思念着望春。

朱筠自从那日起就一下子衰老了很多，他行路困难，沈穗儿就模仿前世的轮椅托木匠做了个给他。

夫子的学堂早就托付给了他人，花月和唐六宝也不愿意去，日日跑到夫子家胡闹。

朱筠去向花枝和唐大娘告状，却两人被笑眯眯劝道：“这两个孩子力气大又爱捣蛋，就您能管的住，去学堂不如留在您身边……学业？哎呀，不是有您在吗，我想怎么也不会把他们学业落下的。”

“我已经没有精力教导他们了。”朱筠苦笑着摇摇头，却终究没让两个孩子回到学堂。

就当是他的一点私心吧，如今寿数将尽，他越发的怕孤独怕冷清了。

朱玉近日好像在忙些什么，平日里陪着朱筠的时间也少了，幸好有两个小家伙日日陪着他。

在朱筠的请求下，花月和唐六宝推着他跑满了洛京的大街小巷，街坊时时都能看到一老两小的身影，有时两个小孩就蹲在街角看虫子，苍老的夫子就微微笑着看看他们，再看看天空，枯黄的落叶有时候飘飘悠悠地落在他膝头，他也无力拂去。

走过的邻居们总是会忍不住多看两眼朱筠，他们看的是这位身经四朝的太傅，也是那个在这一片教了多年书的夫子。

但没多久，他们都会不忍地扭过头去——任谁都看得出，他离死亡不过一线之隔。

望春是在中秋前三天回来的，花枝把她安排在了旧日住过的房间，倚靠在窗边笑问：“大忙人总算休沐了？”

“丹若让我过完中秋再回去。”望春立在光中，眉目舒展，绣着暗纹的月蓝常服衬得她清冽坦荡，倒比当时在扶疏温书时少了几分冷意。

“那正好，我们一起过个中秋，穗儿近几日正忙着做月饼呢。”花枝话锋一转，“她阿弟们都出去了，往日穗儿都是和涤邪堂的人一起过的中秋，所以最近她心里不宁，到时候我们叫上素素、长梦、阿鹤和青苹她们一起，热热闹闹的。”

花枝没说找丹若，她知道丹若如今繁忙，像中秋那样的大日子，定是来不了的。

她还邀请过夫子，但是朱筠摇了摇头，笑呵呵回绝：“中秋那日我夫人会回来，我得和她一起。”

“那和师娘一起来呀！”花月和唐六宝忽地从他轮椅以后钻出来，笑眯眯道。

唐六宝想想那日要被唐大娘带去串亲戚就颇为遗憾：“沈姐姐做菜很好吃的，夫子和师娘有机会一定要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