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挂枝头,更深露重,陆青苹和兰鹤都已告辞,素馨与望春在帮着收拾了残局后也回了屋子里,只留沈穗儿和花枝肩靠肩的坐在一起,望着天上的一轮圆月。
“这几日好像没见过你家烛阴先生?”沈穗儿促狭地向花枝眨眨眼。
花枝痴痴地望着明月,好半晌才慢吞吞地答道:“他有事在忙,闭关了。”
清辉洒满大地,不知道五千年前还是五千年后,天上这轮明月是否有过更迭。
沈穗儿也不说话了,她与花枝肩靠肩的依偎在一起,彼此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从接触的地方传递过来,她忽然开口:“我好像从来没有听枝枝说过自己的过去。”
“不对。”沈穗儿一笑,“我好像也没有跟枝枝说过我自己的过去。”
花枝不再看月亮,转过头看向沈穗儿的侧脸,明艳的女郎眼眸里含着淡淡的温柔与追思。
“我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来自另一个与这里截然不同的世界。”沈穗儿说完这句话特意看了看花枝的神情,见她依旧含笑看着自己,并无一丝讶异,沈穗儿并不意外。
她的家乡……她的家乡是怎么样的呢?
记忆早就被时间冲刷的模糊,沈穗儿斟酌了很久才开口:“我是跟着我外婆长大的,我外婆家中有一颗苦楝树。 ”
她没有先说故乡那普通人也能日行千里的动车、像巨大铁鸟一般的飞机、还有高耸入云的大厦,更没有描绘那个人人都自由独立的社会——沈穗儿先从外婆家的苦楝树提起。
那些宏大的东西早已在她的记忆里渐渐消逝,沈穗儿在这个世界直面过死亡,挨过饥荒,经历过战争。
沈穗儿很想回到故乡,可是她已经记不清故乡的样子。
只记得苦楝树下,她和外婆一起看过的白白月光,外婆喂到她嘴里的桂花糖,还有外婆抚摸她额头的粗糙双手。
她絮絮叨叨地跟花枝回忆了很多,但似乎都是一些琐碎的事情,童年时候爸爸妈妈怎么丢下她去了城里的,外婆怎么带着她去找蝉蛹的。
但她说了一会又抱歉笑笑,觉得这些可能有点无趣,就转而去说自己上学时听过的课程,工作时所在的高楼,出行时坐过的动车。
无论是说前面的家常亲人还是后面异世怪异的场景,花枝都歪着头默默听沈穗儿说着,等沈穗儿回过神来,见她安静的样子,讪然微笑:“是不是太无趣了。”
并不无趣。
花枝没有说话,漂亮的眼睛里柔和包容,她手一翻,千秋笔被她唤醒。
不知何时,昔日古朴内敛的千秋笔笔尖已经成了全然的金色,庄严的天道光华将笔毫浸透。
沈穗儿不由自主被千秋笔吸引,她愣愣地看着千秋笔凭空作画,淡淡的灵光凝结成一块画牌落在她手上。
她低头看看画牌,是一棵苦楝、一轮明月、一个望月的老人。
沈穗儿讷讷地抬头看向花枝,却见她双眸不知何时变成了璀璨的金色,花枝轻笑着看她,并未像上次在燕草部落时那样好似变了一个人。
“如果有一天你想回家了……”花枝声音轻的像是一片云,“这会成为你回家的钥匙。”
这是此界天道的承诺。
沈穗儿眼睛热热的,她看着面前在月光下近乎于神明的少女,许久后才哑着嗓子开口:“枝枝,那你呢?”
你拥有如今的力量可曾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你又是否能与爱的人长久相守?你又有一日能不能回到你的故乡?
花枝平和地笑着,向沈穗儿伸手问道:“你想不想去看看我的故乡?”
沈穗儿抬眼看了看她眸中璀璨的金色光芒,将手放上了她的掌心。
无形的画卷在月光下展开,原本坐在桂花树下的两个人闭着眼睛,神识早已飘向画卷之中。
花枝带着沈穗儿的神魂浮在半空中,身下无尽群山高耸于云雾之中。
广袤壮阔的山脉连绵在外围,装扮千奇百怪的修仙者或栖于水边或宿于树上或寄身于罡风凛冽的山崖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