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伤亡多么严重,说到底大捷仍然是大捷。
涤邪堂的驻点被全数根除,除了子衿不知所踪。
等朱老夫子下葬后,洛京似乎恢复了旧时的宁静,甚至在丹若的治理下愈加欣欣向荣。
秋日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过去了,立冬将至,天气寒凉,厚厚的白霜覆满青瓦,这时候百花不放,各色秋菊就显得格外显眼。
菊花作为花中君子,种类多又雅致,扶疏花铺索性开了个菊花专场,各类名贵的菊花争奇斗艳,色彩绚丽花型各异,一时竟然在这萧索的初冬也显得格外热闹。
湖水清寒,镜湖的蒹葭像是铺了一片雪,微冷的月光落下,照亮成片芦苇荡里晃悠悠的小船。
扶疏花铺近日热闹,但是扶疏花铺的老板却藏在这里躲闲了好几日。
花枝说秋光忽逝,竟然未仔细看过几次,实在不忍错过,于是她一甩手,将扶疏花铺中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扔给了素馨。
临走前,她还仔细地看了看素馨那张与她相似的脸,笑眯眯地在素馨眼下点了一颗胭脂色的小痣。
这样就在外貌上没什么区别了,就是神态还是不像。
“你再放松些,不要这么正经,再多笑笑,多笑笑就像我了。”花枝笑着逗素馨。
素馨也爱笑,但她的笑多是温和包容的笑,和花枝懒散又疏离的笑截然不同。
“母亲,我不会假扮你的。”素馨眉头微蹙,有点不满地看着花枝。
花枝也并未打算让素馨假扮她,她不喜欢旁人将她们认错,素馨应当被人以素馨的身份认识和铭记。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观察,就像照镜子一样,花枝试图让素馨模仿自己来窥视旁人眼中的她究竟什么样。
但她哄着素馨试了好久,最终还是觉得陌生——即使山君和花月都认证,她们的神态已经很像很像了。
花枝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她捞起百啭,捏着在小黑猫的耳朵揉搓不停。
百啭不太舒服地喵喵叫了几声,最后还是乖乖地趴在花枝怀里,用小脑袋蹭蹭她的下巴。
月色澄澈,湖水映着漫天月色,花枝仰躺在船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明月,渐渐有些犯困。
她刚刚闭上眼,就忽然感觉小船一晃,有什么落在了船尾。
紧接着,淡淡的茉莉香混着草木清香落在她身上,花枝睁开眼,无奈地看向不速之客。
林长梦和素馨站在她身侧,俯身微笑看向她,夜空之中,深蓝羽衣的女童凌空而立,身后月光似雪,沈穗儿和山君一左一右浮在她的身侧。
“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找你喝酒。”
蓝鹊不知从何掏出一个灰黑的酒坛,冷着脸从空中砸向小船,花枝哎了一声,点点船底,水墨色的荷叶湖面破出,接住酒坛。
“慢点慢点……”
花枝话还没说完,蓝鹊砸下一个酒坛,她连忙又挥手召出荷叶接住,紧跟着,酒坛就像陨石般接连破空砸下,迅疾凶猛,可见蓝鹊用了十分的力道。
墨色荷叶若雨后春笋接连破出,准确地接住落下的酒坛。
“小心点,别踢破了。”花枝无奈。
蓝鹊黑眸扫了扫湖上的墨色荷叶,挑了片最大的落下,她一伸手,荷叶上的酒坛被吸到她的掌心。
“打个赌?这些酒坛绝对都完好无缺。”
“我当然信你,但你想和我赌什么?”
蓝鹊定定地看着月光下花枝含笑的清丽眉眼。
赌什么?
如果我赢了,你就出手在下次危险到来的时候帮我下那些孩子的性命怎么样?
但是话到嘴边,蓝鹊又咽了下去。
她没有打不过就叫外援的习惯,也没有道德绑架的习惯。
她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小脸上染上沮丧:“要我赢了,你就今晚陪我不醉不归如何?”
即使不赢也可以的。
但是花枝还是纵容地笑着点了点头,任由沈穗儿和山君兴致勃勃地把荷叶上的酒坛翻来翻去,最后郑重宣布蓝鹊的胜利。
墨色的荷叶聚在一起,在平静无波的镜湖湖面汇聚成水墨色的巨大莲花。
花枝和素馨、林长梦二人从船上跳到莲花上,酒坛堆在莲花中央,几人围坐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