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穗儿主动提出要与若榴一起传递消息,但是她并不建议先去找丹若。
宫中此时正在举办登基大典,去也不好入内,不如去找能够联系丹若的人。
比如丹若曾与合作的涤邪堂、比如一直与丹若交情不错的林长梦。
当沈穗儿谈起林长梦的时候,若榴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她小时候决定再也不理丹若的时候,恨乌及屋的擅自牵扯到了当时她们共同的好友。
而共同的好友之中,望春是早就与她们结下深刻友谊的那个,而这位新来涤邪堂小天才林长梦则是总是跟在他她们三人身后的小尾巴。
确切来说,其实林长梦依赖她更甚于依赖丹若。
但彼时的若榴实在倔强,偏执地将所有的人都推得远远的,她讨厌看到朋友们为她卖身花楼而同情难过的眼神,她也知道丹若和望春长梦为了替她赎身付出了很多努力。
但是她不愿意!
若榴一意孤行地推开了所有的旧友,后来长梦来找过她很多次,都被她冷淡拒绝,后来她一举拿下绮春楼花魁,艳名远传,林长梦也许是嫌她丢人,就再见时也开始故意装作不认识。
装不认识就装不认识,谁稀罕!
少年时难以言喻的别扭心理让她一直不能坦然面对旧友,只是正事要紧,所以当沈穗儿提出先去找涤邪堂林长梦的时候,她没有半分犹豫。
只是若榴都做好心理建设去面对长梦了,谁知到了涤邪堂,那人却并不在。
也是,她肯定是要去亲眼见证丹若登基的。
此时涤邪堂中由一个文弱的少年镇守,他看到沈穗儿时微微一笑,迎了过来:“阿姐,你今日怎么来了?不是说要在家中琢磨几样新菜式吗?”
沈穗儿不答,只问他要涤邪堂的传讯玉牌,想要联系林长梦。
长梦此时既然在宫里,联系上她便是联系上了丹若。
虽说不解,但花子洛还是乖乖地把手里的玉牌交给了沈穗儿。
正当他准备出去避让时,又被沈穗儿喊住:“你去哪儿?留下来一起听!事情紧迫,我没有时间说两遍!”
原来不是故意防着我啊
花子洛眼睛一亮,乖巧地站回了沈穗儿身边。
皇宫之中,大雪覆盖在鎏金琉璃瓦上,百官肃穆。
丹若肩头已经落了一层雪,她笔直地站在中央,只等礼官念完即位诏书后,上前祭拜。
这是昭文帝登基前更改的祖制,新皇登基前需在祭台上三拜。
一拜敬先烈,继承先贤遗旨,薪火相传。
二拜敬上天,祈求上天庇佑,风调雨顺
三拜敬苍生,既受苍生供养,就要承担起庇佑苍生的责任,须以天下为先。
三拜之后,新皇才算真正登基。
如今正是大典的关键时刻,收到消息的林长梦犹豫了一下,还是使用传音入密,将若榴她们传来的消息送入丹若耳中。
丹若神色微微一变,她向正在念即位诏书的礼官遥遥打了个手势,转身离开。
一时间,百官哗然,陆青苹轻哼一声,虎目扫过交头接耳的群臣,等他们都安静下来后,向丹若走去。
此时,丹若已经走到一旁,长梦和望春忧心忡忡地站在她身边,将手里的玉牌递过去。
事情的原委丹若已经大概了解,她向沈穗儿感谢。
“不用谢我,那些鼠妖是若榴姑娘发现的,她为此差点丢了性命。”
听沈穗儿这么说,丹若呼吸微滞,肩膀轻轻抖动,身上雪花簌簌落下,清晰可闻。
她短暂沉默半晌,很快开口请求道:“沈娘子可以再帮我一个忙吗?请帮我把若榴送到宫中。”
涤邪堂里,听到丹若的话,若榴抿了抿红唇,倔强道:“我不去宫中,我要回绮春楼。”
丹若的呼吸声清晰地透过传讯玉牌传来。
沈穗儿将传讯玉牌递到若榴身旁。新帝隔着玉牌轻柔地哄着若榴:“怜草她们也在宫中,妖族猖狂,还是和我们呆在一起吧。”
丹若比谁都更清楚战争的含义,妖族要入侵洛京,生灵涂炭是必然的事情。
战争之中先死去的可能是任何人。
可能是她,也可能是她。
她们已经为彼此的执拗错肩了太多年了,丹若不愿意若榴再离她太远。
林长梦要出宫,她得回涤邪堂,沈穗儿又要送若榴进宫,她们恰好在宫道上相遇。
漫天飞雪,宫道漫长,除却值守的侍卫以外空无一人。
三人停下脚步,沈穗儿向林长梦说道:“小洛已经带着天星去城墙外布阵了,能挡妖族一瞬是一瞬,你直接过去吧,和他们一起。”
涤邪堂人才凋敝,景枫战死,公孙义重伤,实在抽不出更多人手。
沈穗儿不放心几个少年:“等我送若榴姑娘到了宫中,我就去找你,注意安全。”
妖族今日应该不会入侵洛京,但还是要小心为上。
“多谢阿姐,我会小心的。”林长梦甜甜弯眼一笑,又看向在一旁看着脚尖回避她眼神的若榴。
长梦盯着若榴鲜妍明艳的面容,忽然上前紧紧抱住她。
若榴惊了一瞬,无措地想往后躲,但林长梦毕竟是异人,力气不是她能比拟的,只得垂着双手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