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她早就习惯了,刚结婚那会儿,她和他们争辩,吵闹,甚至打架,可她从来没有赢过。她的大儿子也这样,估计小儿子也会这样吧!
她靠着门房的墙蹲了下来,天黑透了,里屋的灯亮了,风将她从皮到骨的刮了一遍又一遍,没有雪色,没有月色,只有风似针尖戳着她的每一寸肌肤,里屋的灯都黑了,一切静的可怕,风声似鬼哭似狼嚎。
她摸着自己肿胀的嘴脸艰难的留下两行眼泪,捡起墙角躺了很久的那根草绳,踩着三蹦子的车厢歪着身子将它系了死结在大门的门关上。又把三蹦子往前推了一截,踩在三蹦子后车厢的边框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将衣服拽的平整,将脖子放进那个合适的绳圈里,脚晃出边框。
终于,终于,终于要解脱了,这个想了无数遍的瞬间,总算是演练成功了。喘不过气的时候,她用力的呢喃了三个字“对不起……”
她想到的不是她的孩子父母也不是李伟,而是想起来,一个小姑娘扎着两条辫子,穿着大红花袄子,在雪地里撒了欢的跑着,咯咯咯的笑道“喂!一起过来玩呀!”
她有些后悔了,后悔这些年,今天她看见陈晚晚打完她眼眶红了,不知道她今晚会不会难过的睡不着,会不会梦见她朝思暮想的人。会不会,会不会在听闻自己丧讯的时候落泪,大概不会吧!
她的手垂了下去,撞在铁门上在寂静的夜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巨响,那一声巨响后,心跳和脉搏都终止跳动。
风声力竭,夜色黑沉,一具躯体挂在檐下微微晃动,彷佛得到了这一生最悠闲的时刻。
中午的厨房里烟雾缭绕,陈晚晚在帮着母亲蒸馒头烙饼,邻居来了串门的人说是今天一大早,程阳阳的老公带着孩子,孩子带着长孝在程阳阳家门口敲门。
门开后,院子里传来程阳阳母亲的嚎叫,估计是程阳阳出事了。
陈晚晚揉面的手顿了一下,眼前浮现出昨天她打程阳阳的那一巴掌。
她不觉得程阳阳会这么突然就死了。
邻居女人同陈晚晚母亲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晚晚妈,你说阳阳要是真没了,会不会是她老公打死的?”
“你别乱说,小心惹祸。”陈晚晚的母亲并没有停下手里的活。
陈晚晚停下手上的动作“她老公经常打她吗?”
这些年,她忙着学业,对村里的事不怎么熟悉,她的妈妈也是个寡言的人,她几乎不知道这些年村里的东长西短。
“哟,你是不知道,经常打,往死里打,阳阳经常回娘家来躲,身上是新伤盖旧伤。婶子跟你说啊!以后嫁人一定要擦亮眼睛了。”女人讲述的声情并茂。
“程叔不管吗?”陈晚晚问。
“哼,怎么管?这边一管那边就不要了,怎么办?”
陈晚晚没来由的觉得心里堵得慌,闷的她有点喘不过气来。
要是自己昨天没有打她,这些天对她好一点,跟她多说说话,唉!
“妈,我出去一会。”陈晚晚说完就出去了。
走到路边,靠着电线杆子,将一条笔直的路从头看到尾,风从山谷卷上来,将她的头发吹的在脸上跳舞。她觉得她好像没有那么讨厌程阳阳了,不知道是人死债消还是她从来都没有那么厌恶她。
一个下雪天,她穿着臃肿的棉裤棉袄在雪地里和小伙伴们撒欢的跑,一个脏兮兮的小丫头站得远远的看着他们。她喊那个小丫头过来玩。小丫头瞬间眉开眼笑蹦蹦跳跳的跑了过来,像跑在雪地里的麋鹿一样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