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太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散尽，扬州城中灯火错落亮起，在烟雨朦胧中荡开一片黄晕的光。

池烨领着白荼来到成衣店，先让她自己随意挑选，自己却和掌柜买起了针线布帛。

听了池烨要买的东西，白荼好奇问道：“你买这些做什么？”

掌柜取出一匹群青带团花的布帛，介绍道：“这是蜀染布。”又拿出数种不同颜色的线团，“这是百股线、百染线。”

池烨吩咐将东西送到他们下榻的客栈，又冲她解释：“这是给你买的。”

“我？”白荼指了指自己，疑惑道，“可是我不会制衣呀。”

掌柜笑着道：“这位大侠是要缝梨绒落绢包吧？听从前在我这里买过的侠士提过，说这包可是行走江湖必备良品。”

白荼看了看自己袖口略显丑陋的补丁，露出惊讶又怀疑的神色：“你打算自己缝包包？”

不怪她怀疑，二人从前隐居在雀别山上，习武之人难免磕碰，衣裳便坏得快，下山又不方便，便全靠自家师父缝补，虽说结实耐用，但美观上总是有所欠缺。

池烨看出她想法，曲起手指在她脑门一敲，反问道：“不想要？”

“要要要。”白荼捂住脑门，忙表决心，“只要是师父送的我都喜欢。”

“贫嘴。”池烨失笑，“还不快挑你的衣裳？”

从成衣店中出来，白荼已换了身打扮——不同于时下流行的衫裙，她穿了一件秧色坦领褙子，与杏色的内搭相宜得章，衬得她肤色胜雪，娇俏可爱。黄白线纹的裙子束在胸下，外罩一条淡绿鹦鹉纹围裳，更显得她腰肢纤细，身形修长。

池烨自小看着她长大，几乎没有注意过自家徒弟长相，如今看着她与平日截然不同的打扮，不由得便是一怔，随后是恍然，心中生出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的感慨来。

白荼几乎是蹦跳着走在前面，间色裙裾旋出轻快的弧度，腰间珠链随着她的动作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城中长街仍是一派热闹景象，两侧铺门大开，街头摊市林立，绫罗绸缎，脂粉钗环，油饼甜糕……可谓是应有尽有。

白荼从未见过这般繁华景象，数次看得走不动道，池烨见她险些磕碰到自己，不得不拉住她，无奈提醒道：“走路时还需看路。”

白荼满不在乎地“嗯”了一声，眼睛却还是一动不动地黏在旁边摊位上。

池烨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是一些钗环，顿时了然——女孩儿家本就爱美，自家徒儿更是其中佼佼者，从她对买新衣服的执着便能看出。

就见白荼取了支金镶玉的蝴蝶步摇，拿在鬓边比了比，随后偏过头看他，一双眸子亮晶晶的，问道：“好看吗？”

步摇是好看的，只是搭配那有些潦草的发髻，怎么看怎么不成套。池烨这般想着，便忍不住一笑。

白荼看出他的想法，没好气地放下步摇，鼓着脸道：“都怪你梳的发髻不好看！”

“是是是，我回去一定好生练习。”池烨努力忍笑，转头对摊主道，“把这步摇包起来吧。”

白荼立时又高兴起来，搂住他胳膊摇了摇，笑嘻嘻道：“我就知道你会给我买的。”

那摊主是个眉目慈善的老妪，笑眯眯地看着二人打闹，忍不住感慨一句：“您二位是新婚夫妻吧？感情可真好。”

“夫、夫妻？”白荼匆忙甩开他胳膊，面颊已是红透，慌忙解释道，“阿婆误会了，我们……”

她下意识地偏头看向池烨，却见他仍是那副冷峻淡然的模样，好似一捧冷水，突然浇在她那颗炽热滚烫的心上，将她近日生出的一丝妄念浇得灰飞烟灭。

白荼扔不死心地观察着他，好一会儿，才在他耳尖发现了一丝不明显的薄红。

白荼一时心如擂鼓，却故作不经意道：“我们看着很像夫妻吗？”

那老妪将步摇递给她，面上笑容不减：“老婆子是过来人，见过不少夫妻，像您二位如此般配的却也没有几对，自然是一眼就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