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鹞吾妻:
见信如晤,展信舒颜。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想必我已经失约了。
那日接到门中急信,言道安、史二贼举兵作乱,连天烽火已是照彻了半壁山河,狼牙铁蹄踏破东都,天策府亦是沦陷,伤亡未知……门中急召弟子,亦是与此事有关。
我身为长歌门人,自幼承师门之训,知“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之理,如今苍生泣血,更无法置身事外。
可我亦有私心,既已知此行凶险,归期难定,更不敢明言,只因你若知道缘由,定要与我同去,为天下苍生,舍我一人之命足矣,独不可让你涉险。
临行那夜,我在你院外站了整宿,看你窗棂上摇曳的烛影,听你翻阅曲谱的细响,几乎想要推门而入,将一切和盘推出。可我终究不能,我只是折了一枝你门前的梅花——就让它代你,陪我去看看这大唐的山河吧。
此行若能凯旋,我必跪求师门,卸去这身重任,从此只做为你洗手作羹汤的寻常人。若终究马革裹尸还,便请阿鹞忘了我这负心之人,此后岁岁安康,时时欢愉。
我知三月之约只能瞒你一时,以你性情,定会来中原寻我,是故留书一封,告知缘由,不盼你原谅,更不敢听你一句“我等你”,只盼卿卿珍重自身,莫要伤怀。
崔灵均此生,不负家国,不负天下,唯负阿鹞一人!
——负心人崔灵均手书
明明只有薄薄一张纸页,可想容却看了近半个时辰,直到眼泪无声落下,打湿书信,她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她将信纸折起,抬头看着李文思的眼睛,问道:“崔灵均在哪儿?”
李文思却只是苦笑:“长歌门人早在月前便已驰援四方,崔师兄去向我亦是不知,抱歉。”
想容闻言蹙眉:“那你便告诉我他们都去了哪里?我一个个找去便是。”
“这……”李文思面露难色,像是没想到她会如此执着。
想容见他不语,还想再问,白荼却提前一步拉住她手,笑道:“想容姐姐虽是没能寻到人,却也不能白来一趟。听说长歌门乃是大唐三大风雅之地之一,我们不如多待几天,也赏一赏这难得一见的美景。”说完,又借着回头的一瞬冲她眨了眨眼。
虽不知她为何突然这么说,但想容对白荼十分信任,觉得她做什么都自有道理,没多想就配合地点了点头。
李文思见此,却是暗地里松了口气,温声道:“自然是欢迎之至。”
直到李文思带着众人移步客院,又告辞离去后,想容才有些焦虑地拉着白荼问道:“阿妹,长歌门弟子也不知道崔灵均的去向,这可怎么办?”
“想容姐姐先别急。”白荼拍了拍她手以示安抚,又让她先坐下,“你先说说崔灵均是什么情况,我们才好替你想办法。”
“这事……”想容却是叹了口气,拿出怀中书信递给她:“我也不知从何说起,阿妹你看了便知道了。”
白荼接过书信,坐在她身旁看完,这才明白想容为何落泪。
她将书信还给想容,自己却忍不住红了眼眶。
池烨看在眼里,忍不住伸手按了按她泛红的眼角。
他的指尖带茧,有些粗糙,泛着些微微的凉,却在此刻给了白荼极大的安慰。
拉过他的手,白荼稳定下情绪,分析道:“崔灵均既然不愿你去找他,说不定临行前刻意与同门交代过,要替他隐瞒去向。”
想容一下子想通了关键:“也就是说,李文思是在撒谎。”
“是有这种可能。”白荼点点头,“所以直接问定然是问不出什么。”
想容忙道:“你可还记得幻蛊?只要配合笛曲,便可让他坠入幻境回忆往事,也许就能从他嘴里听到崔灵均的下落。”
“那就好办了!”白荼也想起这种神奇的蛊虫,但还是提醒道,“我们切不可在此处中动手,长歌门是大派,纵使现在大批弟子离开,也难保还有什么高手。”
池烨颔首赞同:“方才你与李文思说话时,我便感觉到附近应当还有几人在观察此处,若那时动手,可能失败不说,还会打草惊蛇。”
想容听了他们的分析,顿时冷静了不少:“想个办法把他引出来?”
“可以。”白荼补充道,“我们初来乍到,还要设法打探一下长歌门的情况,门人多少?功夫如何?又是怎么分布?切不可冲动行事。”
池烨见她考虑周到,不由得眼神赞许:“我今晚就去打探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