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矿场看守很严,三步一把守,五步一锁门,但我很快就混进去了。”都蒙骄傲地说。
宁菘蓝也相当配合他,惊讶道:“哦,你这么厉害。”
“把守虽然严格,但因为矿丁流动性大,所以他们很难认识所有人,很好混进去。”褚拭雪翻了一页账册,慢条斯理地拆台。
都蒙本想再说点什么,结果被褚拭雪一句话憋回去。他只能一脸哀怨的看向褚拭雪:“主子,你破坏了我的氛围……”
“嗯,破坏了你故弄玄虚的氛围,你要是讲不好就我来。”褚拭雪眯着眼睛瞥了眼都蒙,都蒙缩缩脖子,只好老实讲。
“刘锋不见得多聪明,但却是个心狠至极,他知道这事见不得光,就勒令矿丁们不许离开矿洞,每天晚上干活,白天就躺在洞里休息,长久下去他们见不到阳光,又干活干得辛苦,很多人都死在里面了。”
“而且刘锋还不许把那些死人拉出去安葬,把他们的尸体扔在一起堆着,又撒了很多生石灰遮味道,听矿丁说,曾经矿场里发生过一场疫病,和他一起的人基本都死了。眼下干活的是一批新招的工。”
宁菘蓝问道:“哪个矿丁?听起来他的资历很老。”
都蒙摇头:“他当时年幼,被老一辈的矿丁安排在外围工作所以逃过一劫。在那次之后,同他一批的人死的死逃的逃,竟然就剩了他一个。不过现在他也受不了了,逃走时被我撞见拦下来。”
“现在人被都蒙关在另一间房,一会儿去见见?”褚拭雪翻完了账册,低声问宁菘蓝。
宁菘蓝看看天色,道:“明日吧,今日我们累,那矿丁也累,先休息好再说。”
褚拭雪没多犹豫,点了点头。
都蒙在一旁嘴都快抽了,如果此时只有他和主子在,主子绝对连夜审问矿丁,不把人的嘴撬开他是不会睡觉的……
“多谢宁娘子!”都蒙忍不住冲宁菘蓝拱了下手。
谢谢你,让我今夜能睡觉。
宁菘蓝冲他笑笑便打发他去睡觉了,扭头看向褚拭雪,发现褚拭雪正盯着她,见她看过来,才说:“你和都蒙去休息吧,我去问问那个叫张阿大的矿丁,恐夜长梦多,我还是现在就去。”
说着他想起身,却被宁菘蓝一把拉住:“只是一晚上而已,一个逃跑的小矿丁没那么重要,明天再问也来得及。更重要的是,都蒙累,你不累吗?今天也查了一整天吧。”
褚拭雪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表情有些不自然。作为东厂的都督、皇帝的刀、兄长的眼线,他从来都是紧绷的,恨不能一天掰成三半花。
累是什么感觉,他早就忘了,只知道有时候会突兀地胃痛,原本身轻如燕的身体都会沉重几分。一旦不舒服他便去服药,药吃多了竟然都忘了,这些反应其实只是累了。
也不是没有旁人说过他会累,宁菘蓝这句话并不是他生命中第一次听到,只是,因为是宁菘蓝说的,所以在此刻,他第一次真正听进去。
开始想坦诚地回答:嗯,好累,所以我休息。
而不是逞强说:没关系,一点都不累。
其实真的,真的很累,是从年幼成为所谓“九千岁”开始,便一直积累起来的累。
“晚安,最起码今晚轻松地做个好梦吧。”宁菘蓝见褚拭雪表情不对,也没有问他,而是主动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自觉离开。
褚拭雪感受着那双手放上来又离开,在精神紧绷时,每一寸肌肤都会变得敏锐起来,从头到脚感受着那一点小小的接触,故而这仅仅是小动作,便足以在他的心中引起波澜。
他垂下眸,很听话地躺在了床上休息。
今晚,难得无梦。
等再次醒来,天色已然大亮,褚拭雪懵然睁开双眼,却看到都蒙正站在床边不知做什么。
“你在干什么?”
“……哦,宁娘子今日早早就去审问张阿大了,她让我来您这待着,别吵醒您。”都蒙回过头,想去扶褚拭雪。
褚拭雪很久没睡过这么长的觉,一听宁菘蓝去了便立刻起身,不想头晕眼花,正好被都蒙扶住。
“怎么不叫醒我,我应该和她一起去。”
她是世家贵女,大概没什么审讯人的经验,万一吃亏了怎么办?
褚拭雪拨开都蒙想往门外走,却看到门突然被推开。
宁菘蓝穿着一身樱色绣蝶裙,头上簪着只简单的木发髻,像朵小花似的飘进来。
褚拭雪一愣,一时杵在原地没动,宁菘蓝站在他面前仰头问:“你醒了,张阿大那边都交代了。”
“都交代了?您进去才没多久吧。”都蒙在一边惊讶,又嘟嘟囔囔道,“难道宁娘子才是审讯天才?”
她笑笑:“张阿大本身就处在惊惧之中,若是又去严加审问他,恐怕什么都问不出来,所以我就让他吃饱喝足,还让他去见了自己的家人,他见我人这么好,主动和我说的。不过要是那些穷凶极恶的犯人…还是得你们来。”
褚拭雪看看她的模样,暗道:是了,面对这样一个救自己于水火的人,谁会不愿意说呢。
“张阿大说矿场矿丁们在刘锋与宗元家心腹的带领下,常于夜间在隐蔽新坑开采,所出矿石不经官秤,直接由刘家车队运走。矿丁分明、暗两班,暗班者报酬高,但行动受控,一旦进去便出不来了,而明班的则是为暗班打掩护,负责在旧坑开采,用以上供朝廷。”
褚拭雪点头,又对二人交代:“我去工坊那里看了他们冶炼,发现有个刘锋的心腹名为刘六指,是个账房先生,想来了解的会比张阿大更多。你们看好张阿大,我去将刘六指带来。”
“以刘六指的地位,你直接将他绑来会不会打草惊蛇。”宁菘蓝问。
褚拭雪一笑:“我们的证据收集的差不多了,补上刘六指的供词便可奏上朝廷,眼下已到了抓蛇的时机。”
宁菘蓝闻言便不再拦,看着褚拭雪离开的背影,都蒙在身后说:“总算要结束了,很快就能回京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