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二十出头的年纪可比那老男人嫩多了,你爸滋味不错,不知道你……”
“滚!!”
沈白几乎想象不到自己父亲被眼前丑陋的壮汉侵犯时该有多绝望,他身体有些发抖,也终于知道事实。
沈炎国从未动过他的妻子一根手指,从生病后一直在努力打工,到处借钱,后来实在付不起医药费,才沾上高利贷。
而他的母亲最终不想再拖累这个家,强制出院选择了上吊自杀。
留下父子俩相依为命,可沈炎国又没有讲清真实情况,陷入深深的内疚和自责中,于是导致两位一直都不合。
沈白始终记得那一幕。
放学回家进门没有迎接,只有房间内一具挂在半空的尸体,桌上留了张小小的纸条说“宝贝,妈妈爱你”。他那时只有十一岁,从未经历过生离死别,整个人都是无助又害怕的,隔壁的邻居上班还未回家,他的手机又没有电话卡,120打了一遍又一遍,打不通。
他蜷缩在角落里,等着爸爸回来。可一直到很晚,沈炎国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天彻底塌了。
没有拥抱,那是沈白第一次被爸爸打。很疼,但没有失去妈妈疼。
沈炎国像疯了似的,嘴里一直念着:“为什么不阻止你妈妈?你为什么不救她!!!!”
之后,他的爸爸彻底变了。
说话声打断思绪,沈白微抬起头,眼神比寒冬还冷冽。
“嘶,脾气还挺火爆,叫起来应该......哎哟!”
没等他动手,身边冲过来一个身影,措不及防,男人被一脚踹出老远,捂着肚子在那儿叫,另两个人见状立刻摆出打架的姿势。
“阿叙......你怎么下来了?”
一听见沈白的声音,乔叙瞬间没有了刚才的气势,换上一副委屈模样,努努嘴道:“我等了你好久都不回家。”
“靠,哪里来的毛小子!”领头的那个从地上爬起来,皱着眉头,跟乔叙对视的瞬间,后者目光又含着杀气,再加上个头带来的压迫感,男人缩了缩脖子,自认倒霉。
“兄弟们,走了。”
几个人灰溜溜地跑了,有色心没色胆。
“宝宝,不怕。”乔叙说。
称呼一换,沈白立刻察觉到不对劲,抬头对上那双含情眸。
“你恢复了?”沈白围着他转了一圈,左看看右看看,检查脑袋有没有受伤,“低头我看看。”
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保的确没有伤口,他叹了口气,问道:“自然恢复吗?”
乔叙:“嗯,下来的时候看到他们欺负你,感觉胸口很闷,头很疼,我就都想起来了。”
“现在呢?还疼吗?”
乔叙摇头:“你没事了就好了。”
“真有那么灵啊?”沈白不可置信。
两人边往回走边聊着,沈白暂时把难过抛在脑后。
-
人一旦闲下来就开始胡思乱想。
乔叙回校期末考试,沈白留在家里翻起了从前的东西。
从前的沈白对生活丧失了热情,但他还是想活着,因为喜欢的人,因为乔叙。
他遇到了最想去爱的人,可他爸呢......
沈白几乎不敢去想了。
直到他在他爸的遗物里面发现了七封遗书。从他妈妈去世的第一年,到第七年,沈白成年。
......
遗书
今天是我的妻子去世的第一年,她的第一个忌日,也是我最煎熬的一年。我无数次想了结自己,可我们的孩子还小,但我又怨恨,恨他没有救你,落得我们一家不得团聚,还哭哭啼啼。
我今天来看你了,带了你最喜欢的洋桔梗,跟你讲了好多好多,我有些无颜面对你,我筹到你的手术费了......用我的身体换的。那是我第一次知道,男人也会被侵犯,原来这种事也会是男人干出来的。我不干净了,可我太想你活着了......
......
再见这个世界。
2016.11.17
洋洋洒洒一整页写满了痛苦,文字时常是痛苦时的产物。接下来五封同样都是以第一人称,与他的妻子对话,每一封都以再见结尾,但依旧没有舍得离开。
唯独最后一封,没有写“遗书”二字,落款在沈白十八岁生日那天,更像是写了封信,却又成了他的告别信。
他说。
今天儿子就是成年人了,我肩上的担子终于轻了很多。七年,我终于想通了,怎么能把过错归结给我们的孩子呢......我始终认为,一个人应该更爱他的妻子,其次才是孩子。小疏,我已经失去你了,不能再失去小白了。过去是我做错了,孩子,我决定好好爱你......
沈白眼眶酸涩,小心地收好又放回原处。
“......好好爱我?”他喃喃。
“爱”这个词离他太遥远了,反倒是多年来沈炎国说恨说过许多遍。到底做错的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