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侍女爬上高台,面对燃烧的教宗,她有些手足无措。
教宗躺在地上,半撑起身子,火焰静默得吞噬了他的半身,老人伸出另外一只手,轻轻拉住侍女垂下的手。
两人相顾无言,教宗将脖子上的十字架吊坠摘下,放在侍女的手心。老人问道:
“你是1994年进入的幻境,曾经的5号祭司牌拥有者,通过假死骗过了所有人,潜伏在神庙里做摆渡的侍女,对吗?”
老人不解:
“为什么要那么做呢,你已经死了才对,就算灵魂还保有清醒,身体在外面待上一年,早就腐烂了。”
侍女点点头,接过青绿色十字架端详,只有边缘是惨淡的金色。
“十字架代表神庙被拉迪奥古树侵蚀的程度,教宗,守着这座破庙那么多年,你也该累了。”
教宗恍然:
“你能找到破解邪祟的线形虫,也猜到了我镇守在此的目的,现在还愿意站出来。说明你很确定自己的身体在外界是完好的,也愿意将赌注押出去给这两个孩子。”
侍女点点头,我看到她手里的牌,正是露西娅手里祭司牌曾经的持有者,那位标注着“生死不明”结局的修女。我蹲下身子,把剑架在侍女的脖子上:
“别叙旧了,请务必解释清楚现在啥情况。还有这些亡灵,是镇子上的居民吧,他们哭什么?”
萨菲罗斯观察过众魂的脸,格伦面包店里的孩子和小猫,给露西娅看病的青霉素医生,教堂里的红衣主教……他们不再是狂暴的状态,纷纷凑在教宗的身边,自发围成半圆,将戴白色小帽的老者簇拥在中心。
灵体们开始流泪和祷告,室内的温度骤降。萨菲罗斯转动正宗刀,魔晄晶石附带的火焰升起,驱散了部分飘上来的灵体,他拉了一下我的袖子,低声问:
“现在可以动手吗?把亡灵当柴烧,很快就会暖和起来。”
我忍不住想捏他的脸,十三四岁的少年正在最佳赏味期。听清小白花萨萨的建议后,我把蠢蠢欲动的爪子收了回去:
“孩子,你被邪恶人格顶号了。”
萨菲罗斯表示,实用主义是不会出错的。
侍女:
“烧了教宗就不能烧我了哦。”
教宗驱散灵体,看着灵体穿过神庙回到地面,他挥手让壁炉里的莲花蜡烛烧得更旺:
“如果不抹除古树里名为拉迪奥的邪祟,这场游戏永远也不会结束,他就在我们的背后,那里也曾是生命之流最旺盛的地方。”
侍女踩掉教宗身上的火苗,扶额道:
“教宗大人,不要一上来就发布任务,你在他们眼里还是敌方BOSS,暂时没有可信度。”
老头哦了一声,笨拙得解释道:
“很抱歉孩子们,我已经很老了,脑子转得很慢,请尽量耐心得听完。”
拉迪奥人一直受着神明的庇护,这并非岛上的传说。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盘踞在生命之流根源,形为古树的神明受到了外来的污染,那片福泽深厚的祭祀之地,也变成了当地人谈之色变的禁区。总是有外来的游客或者本地的孩子,在禁区附近失踪。
禁区的入口无处不在,它只是悄悄吞食夜幕里的血肉祭品。
拉迪奥人害怕幻境和奇怪的梦,也大抵和古树神明随意将人拖入幻境的能力有关。
我狐疑得盯着教宗,指出:
“但你也说过,所有人都是祭品的一环。那些至今还游荡在镇子上的灵魂,都是被你害死的。”
至于证据,除了教宗对萨菲罗斯说的那番话,我手里还有一条线索:
“因为我找到过一些居民的身份牌,各种证据表明他们胜利了,但没能逃出幻境,就像……眼前这位侍女的同伴。”
侍女脸色难看:
“如果你说的同伴,是拿了巫女牌后勾结恶魔干掉我们所有人,活活把我烧死的,那很友爱了。”
教宗低垂着眼睛,侍女忍不住嗤笑道:
“好在最后他死得很惨,被拉迪奥的古树彻底吸干,化作永生永世的养料,自此不得往生。邪祟就是想看自相残杀的戏码,最后把祭品全部吞吃入腹。
教宗摇摇头,遗憾侍女的胜利者同伴没有听从他的劝告,在越过众魂后潜入神庙背部的古树中,直面了邪祟化的神明。萨菲罗斯很快明白了其中意思:
“所以,教宗先生在这里修筑神庙、阻拦我们,是为了保护所有人的灵魂,胜者也好败者也罢,即使很多人的身体在现实中已经腐烂,至少灵魂不会被古树拉迪奥所吸食。”
教宗挣扎着,让侍女扶住他的身体,颤抖着站起来,深深鞠躬道:
“祭祀的规则我无法改变,作为侍奉神明的最后一代信徒,我恳请你们,杀死它,杀死我曾经为之付出一生的神明,结束百年来罪恶的循环。”
侍女也鞠躬道:
“拜托了,我叫维娜,是岛上的普通村民。一年前误入幻境,逐渐失去意识,我的弟弟在雨林里发了疯似的寻找我,把我的身体送到中心岛的医院,作为植物人医治。他居住在远处海湾边的小房子里,每个月都会划船来看我,他还在守着烟囱等我回家。”
萨菲罗斯反问:
“不对,既然你的灵魂在幻境里,是通过什么方式感知现实世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