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树的地下水中,昏暗潮湿,蛇人的鳞片碾过地底的树根,他们微笑、摇头晃脑、摆动插满针的头颅。银色短发的少年背着黑发少女在水中疾行,越来越浅的水位,蛇人群对他们穷追不舍,少女挥舞着手里的双剑,砍掉反复扑涌上来的蛇人潮。
汗水滴落,肾上腺素飙升,黑暗永无止尽。
我的手臂被爪子刮开细密的口子,头发上也沾满了黑水和蛇人的血液。天花板上的蛇人在猛拽我,萨菲罗斯攥紧我的腿,踢起背在胸前的正宗刀,他的手掌牢牢固定住双肩上的膝盖,将少女的小腿夹在臂弯里。
正宗刀刺穿蛇人的脑袋,燃起细小的火焰,天花板上掉下一具沉甸甸的怪物尸体。我看着远处聚集的蛇人,没有五官的扎满针的脸上,棋盘格似的伤痕越来越红,他们更加卖力得在黑水中扭动粗壮的蛇尾,共鸣声越来越大,简直在集结狩猎的号角。
一直不用正宗刀是对的,魔晄晶石携带的火,会燃起危险的光,蛇人喜欢光,那是食物的信号。
事已至此,我从少年的背上爬下来,从蛇人的脸上拔出正宗刀:
“尽情使用正宗吧,我们需要调整战略,你到我背上来,我会为你开出一条前进的路。”
少年在交换位置前,抽出从教宗那里取来的眼纱,缓缓缠在眼睛上。他伏在李的背上,听不清看不明,倒转正宗刀,扬起一大片火光:
牺牲掉攻击的精准性,架开足够范围的战斗攻势,把所有进入范围内的活物绞杀殆尽。
像一只守着蛛网的小蜘蛛,他要保护一块温热的老鼠肉。
路继续往前延伸,洞口的微光近在咫尺,蛇人的残肢断臂堆积成山。我踏过积水的小路,卯着劲像有一百个文森特在背后追,边追边拿出计时表:
“李!跑起来跑起来,你又要跑出三分半了,下个学期想重测吗?不是我说你,慢悠悠得在散步吗?敌人可不会等你!”
太累了,这下彻底出现幻觉了。大学体测老师和魔鬼教练文森特同时出现在幻觉里,我咬住舌尖,痛得快哭出来了。沉重的双腿像失去感知,麻木得拖着身体往前,意识的惯性还在驱使着精力耗尽的身体。
蛇人似乎被激怒了,攻势比之前更猛,他们借助滕蔓在天花板上穿行,紧紧咬在人后面。
在看不见的黑暗里,几只蛇人将扎满针的脸,贴在同伴的脸上,呜咽哀鸣过后,他们完成了交流——一波蛇人潜在水里,突然从前方窜出来,挥舞利爪完成了前后包抄。
它们不仅体型凶悍,还具备初级智慧,像虫族的兵蚁,遵从某个围猎人类的大群意识。
我抬起肩膀,将身上的少年往上耸了耸,口腔里充斥着一股浓郁的血味。血味不像来自喉咙里裂开的毛细血管,那就是:
“萨菲罗斯,你受伤了?你流了好多血,这不是蛇人的血。”
萨菲罗斯按住少女的头,看着前后两方蛇人的倾轧,让他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别看我,看见前面的蛇人了吗?我们冲进去。”
他是脑子坏掉了吗?
和两百斤量级的怪物肉搏,真嫌死得不够快。
我长叹一口气,头晕目眩,双目闪起星星斑点:
“道理我都懂,你摸我的头干嘛?”
少年忍不住,又按了两下手底的发旋,柔软的黑色发丝缠在他指尖,带着人体特有的温热。
“你的头发上粘了一块碎肉,啊……又脏了,拨开拨开。”
蛇人看见四处逃窜的猎物,没有选择刁钻的路线,反向自己发起冲锋。怪物竟然有些忌惮,它们闻到血里的气味不一样了,不安得敲打盘踞在地上的长尾,苍白头颅发出低弱的共鸣。一只从背后接近猎物的蛇人,缓缓游上前,张开脖子里的口腔。
它顷刻间被削掉了半个脑袋,少年凭空刺出,完全违背常识的一剑。
怪物更加汹涌得扑上来,头和断掌四处飞开,血浆一次又一次染上我的打底衫,浸没了血的衣物几乎能滴水,楼上这位究竟是杀了多少?我攥紧臂弯里的腿,朝着闪微光的洞口,埋头跑去。
强弩之末,喉咙鲜甜。
“砰!”
我摔倒在洞口,萨菲罗斯蜷缩在地上,拽住快要飞出去的少女,用刀切开一道浓烈的火光。火光升起时,蛇人退开的瞬间,我拿刀柄推动铁门,“哐当”一下推上大门。
喘息、咳嗽……此起彼伏。
我敞开手脚躺在地上,差点被袭来的睡意强制关机,洞窟内闪着莲花烛光。温暖的光晕染上了我的脸,这里的一切似乎都安静祥和,血味却没有减淡,越来越浓烈。
少年撑着刀,从地上坐起来,他低头去看怀里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