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里安的油灯熄灭了，但直到入夜也无人再次添油点亮。因为他们相信，它无需被点起，漫长的等待会结束。抑或者他们在欺骗自己，不点灯就代表白昼和时间没有流逝。

不知等了多久，三个人都在黑暗中瞌睡连连之时，门外再度传来喧嚣，不明敌友。高迦米拉再无睡意，从圈椅里弹起冲出门去。

她看到了火光，扬尘，马队，拖着的板车.......这里有很多人。村民们正试图把车上的伤兵搀扶下来。她试图寻找那个身影，然而广场上人太多、穿梭的身影太匆忙，她如一尾卵石滩中搁浅的鱼逆人潮而上，一无所获。

“.....留着别动！不要把他们带去室内，把药和绷带拿来，还有食物！我们需要所有的板车！”高迦米拉听见一个有些熟悉的嗓音，只是太嘶哑了，有些力竭破音，她无法确定。

她正要转头往那个方向走去，却差点迎面撞上一匹小跑而来的马，幸亏对方及时勒紧缰绳，骏马扬蹄嘶鸣，仓促间转向另一个方向。

“达芙涅？！”

马背上的男人俯下身，她看清他正是鲍德温。一去不过两三日，他已判若两人：头发枯燥凌乱，眼下青黑一片，胡茬密而乱，脸色比那些痢疾病人还差。

她一把环住他后颈，将人往自己方向急拽，倾身吻上他干燥皲裂的唇，猛得一撞而入，久久不曾松开。鲍德温也在尽自己所能回吻着她，不复往日温和羞涩，而是有些凶狠地啃咬着唇舌，将彼此碰撞得伤痕累累，恨不得如恒誓日那天交换彼此的血液、将那些不可现于光下的伤痕镌刻直到终末。将我放在心上如印记，带在你臂上如戳记。他扔掉了马鞭，扶住她后脑，鼻梁挤压着鼻梁，越吻越深，而她也品尝出越来越多的血腥与绝望。永远记得我，记得此刻。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终于分开。“巴里安和茜贝拉呢？去牵你的马来，我们必须离开了，去雅法。”他仍坐在马背，直起腰时神色间似有几分隐忍的痛苦，只是方才的激吻让苍白的唇染上血色，更衬得脸色不像活人。

她告诉他自己已经把需要撤离的物资准备妥当，只待他的人马一汇合便可出发。他看上去对此颇为惊喜，夸她的行为正确且果断，真该安排她在他缺席之时全权负责。随后他轻踢马腹试图向领主的城堡驰去。

“你看起来很糟糕，”她拉住笼辔，不让他有下一步行动，“你需要休息，哪怕只是片刻。”

鲍德温皱眉，与她对视片刻后开口，“好吧，那我在前往雅法的路上会坐车而非骑马。拉姆拉领主何在？理当由他领路。”

达芙涅能听出他声音里的烦躁，除非事态紧急，他不会这般毫不掩饰。她松开手，知道对于自己他是不会再让步了。这时巴里安夫妇也找到了他们，上前与鲍德温商议。

“穆拉德恐怕已经猜到了，”他语速很快，“如果我是他，就连夜发急信给萨拉丁，让他夜以继昼北上围攻雅法。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带上能带走且有用的，余下的不要留给他们。”

“穆拉德？”巴里安闻言神色严峻，听到这个名字有些诧异却没有多问，“知道了，我这就去准备。只是英王那里......”

鲍德温差点忘了对方并不知道理查的真实行动。“应该快了，希望我们能在雅法撑到那一天。我该尽快回雅法给苏莱曼或丹多洛写封信，走海路，别被萨拉森人截获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