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瑶心生无趣,想看完铜盘就把这小孩赶走。
她欲再次靠近,却瞥见男孩的身体似乎在发颤,仔细看,他的眼眸也有一层水光。
不是,她还没做什么呢,她可没欺负小孩啊。
碧瑶看男孩还在乱舞,喊着“别靠近”,她想了想,往后退了几步。
铜盘上的光淡了一些,男孩的情绪也没那么激动了。
“……”
好吧,不看就不看。
碧瑶待在别的树上,打算等男孩走了就回去。
半晌,男孩渐渐停下动作,但仍然紧握着木剑。他背靠着桃树,谨慎地环顾周围,似是一副不走了的样子。
碧瑶有些生气。
不让她靠近就算了,现在还堵在她家门口,他不走,她怎么回家啊。
她气鼓鼓地召唤鸟雀上前,鸟雀飞到树枝上。不久前下过雨,繁茂的枝叶上还沾着不少雨水。
鸟雀扑腾着翅膀,使劲将花叶里的水露抖落下去。
男孩本就精神紧绷,冷不丁地被溅一脸,他下意识地握剑起身。
许是内心不安慌乱,一时不察,他摔倒在地。
他一只手抓着罗盘,一只手还要握着剑,就连摔倒也没放开手。
碧瑶没想到他这么大反应,还出现这种情况。
她连忙想上前。
可没走几步就似乎踩到什么东西。
她抬脚捡起来。
是一张纸,上面画着奇怪的画。
好像是从那男孩身上掉出来的。
碧瑶刚想偷偷塞还他,就听见男孩问道。
“你是谁?”
她转头望了望四周。没人,这里只有他们俩。
碧瑶重新看向男孩,这次他的眼眸里倒映着一抹身影。
“诶?你又能看见我了?”碧瑶瞪大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男孩。
男孩迅速爬起来,警惕着。
面对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小女孩,他愣了一下,就边后退,边继续问:“你到底是谁?”
“我叫碧瑶。”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又忽然能看见自己了,但初次和人族对话,碧瑶莫名有些兴奋。
可能是很久没和别人说话了,她一口气讲了许多问题。
“你手流血了,不包扎吗?”
“这个圆盘是什么东西啊,为什么会一直指着我?”
“还有,你刚刚不是还看不见我吗,怎么现在又看得见了呀?”
男孩一个都没回答,等她讲完才肯定地说了一句。
“你是妖。”
“对啊,我是桃妖。”碧瑶没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
估计是看她现形不过是同他一般大小,又或许感觉到她并没有杀意,男孩没那么排斥了。
他看了眼碧瑶手中拿着的符咒,想通了为何能忽然看见她。
不过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因为他自幼便被告知,妖物狡猾凶残,不可轻信。
他没回应,碧瑶也没在意,闷头倒豆子般地自顾自话,似是憋久了。
最后她手摸着鸟雀的背羽,实在没忍住才问出了她最想知道的问题。
“喂,我都告诉你我的名字了,你怎么还不说你叫什么?”
碧瑶状若不经意地发问,偷偷斜睨着旁边人的反应。
其实她刚开始也没有名字,碧瑶是很久以前大妖姐姐路过此处,帮她取的。
见男孩还是沉默不语。
她心想,他该不会也没有名字吧?
不对啊,人族的名字不是由家里人取的么?
难道他……
碧瑶望了眼天色,日暮渐沉。
这么晚,通常都很少有人来桃林,更别说一个小孩。
他跟自己一样,而她比他厉害。碧瑶脑中已经开始在琢磨着要给这小孩取什么名字好。
要帮他取名……既然如此,那她是不是可以养他?
碧瑶斜瞥了他几眼。
看起来病殃殃的,不过没关系,她不会嫌弃。
她的思绪愈加偏离发散。
碧瑶又不经意地看了眼旁边,想问他,要不要先回家,她暂时还想不出什么名字好。
蓦然,旁边传来一道声音。
“许尽欢。”
“嗯?”他的语速飞快,她一时没能听清。
男孩抿了抿唇,抬眸直视碧瑶。她的眼神没有半点恶意,从见面到现在也没出言讥笑过他。
片刻,他放缓语速重复了一遍。
“我叫许尽欢。”
这下碧瑶听清了,她愣愣点头,下意识学那位大妖姐姐夸道:“嗯,是个好名字。”
*
许久之后,碧瑶才知晓,那晚许尽欢为何独自一人来桃林。
他因为身体和身份的原因,经常遭受一些人的轻视。
没有天赋,孱弱无能,偏偏又是许家大公子。
门中同龄弟子仗着年纪小就肆无忌惮地抱团孤立他,他们每日都要从早到晚地修炼,而许尽欢不用。
嫉妒、不甘等种种情绪附着在言语眼神上,一同在他身上发泄。
其实他们没有动手打过他,他们甚至不觉有错,他们或没意识,或无所谓那些会给一个人造成什么伤害。
许尽欢是被他们激怒,一时上头,偷溜到爹娘房内随意抓了把武器就去城郊证明自己了。
他不想因为他的无用牵连父母。
许尽欢认得指妖盘,也知道怎么使用,这是娘曾经教他的,为了以后他不至于面对妖物一头雾水。
木剑是爹和他一起打造的,不过符箓倒是个意外,他只是看许家弟子和父母有时会甩出符箓去对付妖怪,潜意识觉得有用。
但他无法分辨,于是就随意抓了几张。
碰巧让碧瑶捡到,恰好是张能让未化实体的妖灵现形的符纸。
误打误撞的和她就此结缘相识。
后来,他被接回许家,将前后原因告诉了父母,那些人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虽然他也因此愈发被其排挤。
不过他没那么在意了,他有朋友了。
他小心翼翼地保守着独属于他们的秘密,偷偷替碧瑶遮掩气息,隐瞒她的存在。
年岁渐长,那些曾经无法承受的恶语对他来说,更加不当回事。
也曾有人陆陆续续向他道歉,许尽欢和以前一样,默默听着,有些接受,有些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