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巷道出来，画摊摊主抬步欲走，被殷时渊抬手拦住。

“且慢。”他从储物袋里拿出一瓶丹药递给他，说道，“方才瞧了一眼，摊主身上似带有旧疾，这药或许对摊主有用。”

摊主拉着张脸，瞪着他，几次张口欲言又止，虞白都差点以为他要对殷时渊呛声了。结果他只冷哼一声，收下丹药，摆摆手转身朝着反方向离开，最终也没再说一句话。

“你们认识？”虞白问道。

殷时渊眯眼看着远去的背影，沉默片刻，摇头：“只是和故人有几分相像。”

说完又补充道：“那个人你从前也认识。”并与其有所往来交好。

后半句他没说出口。

提到从前，虞白就想到她的魂片有可能在浮生引里，她转眸看向旁边——

许锦安早已没了初见时的傲气，他将他爹的尸首丢进储物袋里，而后背着许尽欢。

他脊背弯曲，眼神无光，沉默地跟在他们旁边，似是一具空壳。

另一侧的姝娘他们也没比他好多少，时不时走神，情绪低落。

“走吧。”虞白无声叹了口气，“我们先出去。”

众人跟在她身后。

虞白没有选择最近的出口，而是原路返回。

途经石室时，她翻手施法，将那几堆白骨一同带走。出了槐市，走上石桥，穿过暗雾荒林，相同的路程，再次走的时候，心境全然不同。

他们回到桃林。

只是刚出来就被一群人围住。

“有人出来了。”

“是小少爷他们。”

许家人认出许锦安他们，欣喜喊道。

见到背上的许尽欢，拔高的声音又立时低了下去。

几名弟子在原地踌躇，想上前又不敢上前。

许锦安抬眸看了眼，而后将腰间的储物袋递给他们，他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出声。

他平日嚣张惯了，如今这般沉默倒是让人一时难以适应。可转念一想今日发生的事，多少又能理解一些。

领头弟子小心翼翼地接过储物袋，瞧着许锦安的神色怕是不会回答他里头装着什么东西，怔然片刻，他便自行运转灵力探查。

待探清里面之后，他的脸色登时大变。

不久前他们突然接到家主魂灯熄灭的消息，被派出寻人。

没想到家主的尸首竟被小少爷随意装在储物袋里……

家主的殒灭和两位少爷的失踪惊动了老家主，他们正是奉她的命令外出找人。

怎料没过多久就探听到梵城以及附近村镇有不少人刚从鬼市出来，但不知为何，这些人的魂体皆有不同程度的损伤，正昏迷着养神。

寻常出入鬼市哪会这般。

顺着疑点一路追查，就让他们查到假仿鬼市的大概位置，又费了一点时间才算出其出入口。

许老太刚命他们在各个出入口守着，就碰到虞白他们出来。

而就在他们一行人出来前几刻钟，他们又收到一则消息——许大公子的魂灯也灭了。

领头弟子看向许锦安背上的许尽欢，心中不由地叹息。

默然片刻，他躬身行礼：“关于鬼市里发生的事情需要诸位配合，所以还烦请诸位随我前往许家一趟。”

出了这等事，自然免不了一番调查问询。

赵叔和姝娘闻言下意识转头看虞白，他们平日并没有和修道者打过交道，再加上这次的经历，屹然将她视为主心骨，默默等待她的决定。

领头弟子循着他们的视线，将目光也落在虞白身上。

虞白略加思索，点点头：“好，不过需要等我一会儿。”

领头弟子：“好的。”

话落，虞白环顾四周，寻了个偏僻的，但环境还算静谧的地方挖了个坑，把带出来的白骨堆分好填埋进去。

许家弟子原本还不明所以地看着虞白他们挖坑，直到密密麻麻堆积成小山的白骨堆出现，他们震惊得问不出话：“这、这……”

“从里面带出来的。”殷时渊蹲在虞白旁边帮忙，解释了一句。

弟子们闻言发怔愕然，随即感到惊骇。好半晌才平复好情绪，抿唇俯身帮忙。

将白骨堆分开安置在坑底，虞白出神了片刻。

他们当中大部分岁月较久，没了那层魔气罩着就恢复原来的脆化开裂、甚至剥落的状态。

这种情况已然无法辨别他们谁是谁。

虞白伸手拨土。

黄土一点点下落，缓缓覆盖住。

他们死前不甘，怨念极深，唯有入土施加净化，方可平息化解。

处置好白骨，虞白又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回到原地。

那个入口处的桃树早已消失不见，徒留一片空地。

周围满是盛着繁花的桃树，只有这里空荡荡、光秃秃的。

突兀又刺眼。

虞白蹲下身子，将那根残枝种好。

这是碧瑶消散前所留，也是催生成那棵被黑雾缠绕的桃树的本枝。

而自方才起就未发一言，犹如丢了魂般的许锦安瞥见她的行为，眼眸动了动，紧接着也将背上的许尽欢一同埋在旁边。

他始终低着头，没人瞧清他的神色表情，更不知他究竟抱着怎样复杂的心情去埋葬这位兄长。

只见他抬手间的动作轻又缓，不让旁人沾手代劳。在弟子提醒他许尽欢的尸首需要一起带回去入祖坟时，好像扯唇轻声嗤笑了一声。

不过那笑声几不可闻，虞白并不能确定。

再之后，她便清晰地听见许锦安“嗯”了一声作为回应，但依旧头也没抬。

那些弟子可能顾忌在场还有其他外人在，有些话不好说，又或许是不清楚许锦安的态度不敢轻举妄动。

总之，他们没再试图阻拦。

待许锦安弄好后，虞白静静地注视着那块地方。

翻新的土堆，几步外有一截微微露出地面的枯枝，周围是繁花盛放的桃林。

清风吹徐，数片粉白花瓣随风落下，大部分恰好落在这块区域。

像是落幕，亦是新迎。

虞白接住那片落在手心的花瓣，心想——

残枝会复发新芽，伤口会渐生新肉，离别会再次重逢，未来终究是值得期待的。

这里春光正好，接下来只需交给时间。

*

许家。

跟着那些弟子来到许家之后，虞白他们暂时被安置在位于西边的一处别院。

因此次牵连甚广，不仅和魔、妖有关，还涉及到假仿鬼市、数条人命，所以附近几家仙门也得赶来一起协同许家调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