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

把布条解开，威尔不禁惊叹海盗的自愈能力，鲜红的血丝已经消退，只留有浅浅的粉色肉痕。人类想，过不了多久…哦，也可能不用过今晚，笛梵西的手就可以完全愈合了。

也是这时，人类注意到自己袖口上干涸的盐渍。

说起来，这也只是自己被带上鬼蝴蝶号的第二天而已，以至于自己现在穿着的还是那套皇家船队的蓝色制服。上船之前他倒是带了行李，只可惜某个家伙并没有给他机会。

历经种种，这套衣服现在已经是皱皱巴巴，且遍布海水蒸发后遗留的盐渍，一块一块的像极了补丁。

威尔忽然觉得有些倦累，但现在就连他自己也不清楚，这种累到底是因为衣服、还是什么别的。总之人类立即解开上衣决定出去淋雨，权作是洗洗脑子。一旁的笛梵西眼看着威尔脱了上衣出去淋雨，于是也紧跟着走上甲板。

很快威尔就发现，笛梵西在淋雨这件事情上比他还要热衷。自己早已回到指挥室，海盗还在外面大张双臂做迎接状，连触手也极其虔诚地摆在外面，其姿态距离专业的歌剧演员就差一声呼喊了。

指挥室里，威尔用拧干的衬衣擦拭头发，水滴滴答答流进木盆里。冰透了的雨不但冲刷了身体，也重新清洗了心情。他把制服也一起拧了抻开放在椅背上。

门被推开，笛梵西也拿着衣服走进来，人类的视线原本只是很平常的扫过，然后停住，又快速把视线移回去，看向海盗的头发。

海盗的头发很柔顺，也是因为太过柔顺，所以像极了服帖的阔面海带紧紧贴在皮肤上，把整张脸都盖满。

威尔：有一种诡异的滑稽，不过…他不觉得呼吸不畅么？

笛梵西站在原地，身上的水很快在地上留下一块印迹。

威尔疑惑地上前，“你怎么了？”

海盗这才反应过来，慢吞吞道：“以前，都是翠西给我擦头发的。”

威尔：……

过了片刻，笛梵西被摁坐在椅子上，人类面无表情地用拧干了的衬衣给他擦头发——当然，衬衣是海盗的。

笛梵西享受地眯起眼睛，嘴里还哼出断断续续的音调。

威尔一边擦着头发，一边眼睛不自觉地瞄向他的后背，这是他第一次直观地看到海盗身后的触手。有点青白的皮肤上，突兀地连接着纯黑色的触手，一共有五根，它们光滑柔韧，乖顺地垂在地上，在烛光下反射出类似鲸鱼皮的光泽，像猫的尾巴。

看的次数多了，好像……也没有刚开始那样让人害怕，威尔这样想。

擦完头发，海盗身上还穿着湿裤子。

所以现在，海盗和人类，都只穿着最贴身的衣服面面相觑。

威尔身上的衬衣和裤子都很薄，拧干了穿在身上，现在已经是有些半干了。但笛梵西——他身上还是湿哒哒的。

沉默片刻，威尔还是选择开口，他抬头看向海盗：“你不去换衣服么？”

笛梵西抿抿嘴，人类却罕见的在那双幽深的眼睛中读出一丝踟蹰。

“你…”不会衣服也是幽灵给穿的吧…

这句话在嘴边滚了几圈，为了不打击海盗，威尔深深呼吸。他决定换种说法：“有没有干净衣服，我给你换。”

笛梵西立刻抬头，声音雀跃：“有的！”

……

等再次回到卧室，人类迟钝的发现，原来自己一直睡的都是笛梵西的房间。屋内被笛梵西点了许多蜡烛，并不昏暗。也是这时威尔才算好好地看了整间屋子的陈设。

地毯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暂时算作黑色。进门的右边就是那张熟悉的，挂着黑蓝色丝绒床帘的大床，上面的枕头被子也都是黑蓝色的，看着十分阴沉。

与床正对面的是雕花的核桃木色大衣柜。旁边有一面倒在地上的镜子，被笛梵西扶起来后，能看出来镜面已经有些斑驳，外边框也从里面开始生锈，有一些碎渣簌簌掉落。

窗帘是幽暗的黑红色，只在被烛光映时隐隐透出暗纹。

打开衣柜，威尔大概翻了翻，里面的衣服可以说是五花八门，非常杂乱。这么说并不是衣服挂得不整齐，而是这里头的款式，以人类并不算多的时尚知识来看，最起码也是横跨了三四十年。

你穿得上里面的这条裤子，那你就可能穿不上那件衬衣。

威尔突然就理解了海盗那一刻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