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们快点出发！翻过这座山！”海盗转身拉着威尔就继续向前走，人类就这么愣愣地被他拉着。

在这个梦里，他愤怒过，无助过，从被拖入这个梦境开始，无尽的攀登、黑树下父亲模糊的影子，那些呼唤，就像一根吊着他前行的胡萝卜。

这些见鬼的，该死的梦，让母亲担惊受怕，让他无法入睡，可现在却有这么一个奇怪的海盗和他说……要跟他一起？

在这个无聊透顶的梦里。

没有黑夜，没有花草，安静，无风无雨，连偶尔出现的乌鸦都算是稀奇。他已经记不清被困在这个梦里走了多少年，仿佛永远也走不到终点，即使走近了黑树又怎样？下次入梦还是回到原点。

但现在，那些长久困扰自己的，被藏起来的秘密，就这样忽然被人轻易地理解。被压在心底，砸碎收拢的情绪再次有了可以倾泻的出口。此刻，他似乎也能再容忍这个梦…容忍得再稍微久一点。

“对了，你之前说梦里有黑树，黑树在哪里？”

威尔回过神，他咳嗽一声：“在前面，越过前面的山就能看到了。”

“那快点呀！”笛梵西走回来抓住人类的手，“别磨蹭了，巫师要是出现我肯定把他打趴下，让你以后都做漂亮的梦。”

威尔摇头失笑：“还要漂亮？那我梦个马戏团在这里，让你看猴子跳舞？”

笛梵西精神一振，立马回头，“那我还想要城堡，你知道的吧，那种贵族住的，可以跳舞的那种！”

“还有还有，嗯，或者你想个沙漠！你见过沙漠么，很多沙子的，就像这里的石头那么多的沙子！”

“哦马戏团的话，我想看狮子还有独角兽，水熊说独角兽就是长角的马，会飞呢！翅膀展开有船帆那么大！”

前面威尔还能平和应对，直到听到“独角兽”这个词，人类第一次露出疑惑茫然的表情。

见鬼，那个烂酒桶海盗都跟笛梵西说了些什么？！

看着眼前精力旺盛的海盗，威尔身心俱疲，他捏捏眉心，自己刚刚居然会觉得这个海盗…变顺眼了，真是见鬼了。他赶紧推着海盗继续往前走，嘴上求饶般接连答应了海盗一系列奇怪的要求。

“我要吃东西的，以后你做梦记得梦点吃的！”

人类在身后：“好。”

“那你记得想点我没吃过的，啊，你之前说的烤鸡！”

“好。”

“水果馅饼！”

“嗯。”

“我还想唔…”

“闭嘴。”

……

有笛梵西在身边，这一次翻山的速度快了不止一倍，威尔都有些羡慕海盗身上的触手了。毕竟除了那次巨大海浪外，这些触手平时所做的，也就是给笛梵西拿衣服，或者拿更多的刀叉加快吃饭的速度，萝拉在船上时，这些触手给人的存在感更低。

现在在梦里，触手延伸开来，他们甚至可以从一边的断崖荡到另一边，遇到根本爬不上去的石头，只要有了触手，就能把他们轻松送到顶端。

当他们踏上尖山上最高的石头时，那棵巨大的黑树突然凭空出现在了视线里，它依旧静静矗立在距离尖山极远的另一端。它的枝干延伸向苍白的天空，分离的枝杈形成一个遮天蔽日树冠，甚至连黑树的主干都显得脆弱，像是下一刻就会被压断。

与此同时，威尔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出笛梵西的异常。

他像是被黑树吸引了，黑色、没有眼白的双眼怔怔地望着，身体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这根本不符合海盗的性格，威尔暗道糟糕，他一边叫着海盗的名字，一边试图晃醒他。

所幸海盗的异常没有出现太久，不一会儿笛梵西就清醒了。

“威尔。”海盗像才睡醒一样，说话都慢吞吞的。

威尔赶忙道：“你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笛梵西弯起嘴角，说出的话让人类觉得疑惑又惊悚。

“它让我觉得好熟悉，这是我第一次有这种感觉，像遇见鬼蝴蝶一样，不，比鬼蝴蝶还要让我觉得…觉得，亲切。”

“什么？”人类的表情凝重起来。

海盗继续说着：“威尔，说不定，我们是命中注定的。”

“等等，”威尔这下是真的搞不清楚了，“你觉得它，亲切？”

笛梵西拉着人类开始下山，海盗快得几乎要飞起来，他回头对着威尔朗声道：“我有预感，说不定，我们都会实现心愿的，威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