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就撑着头，看着她笑。

家里的唱片机指针不停歇地滑动，妹妹总是精准地从一堆洋文唱片中找到猫王的歌，《summer kisses，winter tears》，慢摇让夏天昏昏欲睡，空调让客厅都安静，年轻人火气旺，他轻轻给妹妹摇扇子，妹妹咬着老冰棍嘟囔：“77年的吴邪，BGM就得配点上世纪的猫王啦。”

于是吴邪把妹妹的冰棍抢走了。

“幼稚！”又长大一点的妹妹指责他。

吴邪叼着妹妹咬过的冰棍，靠，幸好他没有牙敏感，这老冰棍真冰：“85后的妹妹，就不要吃上世纪的老冰棍了。”

这首歌有国语版，吴邪带着妹妹去电子游戏厅打街机时经常听见。那个年代，鱼龙混杂的电子游戏厅到处都是，妹妹还小一点的时候，他就扛着妹妹玩投篮，他把落下来的篮球往上递，妹妹就朝着平行的篮筐扣篮，小小一个，力气咁大；妹妹长大一点，两人就去玩拳王和双人枪械，机器吐出的纸片一堆又一堆，妹妹换了很多玩具，深蓝色的鲸、花里胡哨的笔、华而不实的书包，她最想换的等人高的小熊玩偶要的分数太高，屯了快七百二十多天，久到纸片即将被取代，最后也没攒到，他那时候念了大学，干脆用压岁钱给她买了一只。

后来妹妹班级搞圣诞节活动，被妹妹送给了玩得最好的女同学。

她的床似乎一下空了一块。

吴邪没说什么，神色如常地批改妹妹作业。妹妹说算了吧我不想学别烦了，吴邪就站了一会儿，走了。

妹妹撑着头躺在床上看他离开，第二天去很远的街机厅当掉了所有纸片，在游戏厅待到打烊，艰难地抱着小熊玩偶走回来。

吴邪到处找她，手里滑盖手机给她打第N个电话，指节发白，按动打火机，他又点燃根烟。北风呼呼地吹，火星明明灭灭，大老远看到她，羽绒服裹得人像北极熊，手机在她兜里震动。

“吴邪！”她大声喊，“我草你个大爹打那么多电话还不如快点滚过来接驾！！”

他踩灭香烟，脱掉外套抖了抖，才走过去：“囡囡，少骂脏话，喊哥。”

“滚。”

我的，我的妹妹。

吴邪毕业继承了家小古董铺子。妹妹还有一两年就高考，她静不下心，当了吴邪多年后的学妹，和哥哥一样对门口写满名人的石碑视而不见，不抽烟，但逃课。

爸妈和吴邪商量，送妹妹去美国。

吴邪在长辈面前不抽烟，但他突然就犯了烟瘾，他摩挲两下食指，说，把出国的钱省下来给妹妹买两套西湖区的房子吧，以后不想工作就出租，出国读书也不安全，洋鬼子那地界不禁枪不禁□□的，万一出点什么事呢？

于是某天等妹妹逃完课逛街回来，拿到了两张房本。一张是滨江区的学区房，一张是西湖区的湖景房。

妹妹：？

吴邪：近江还在开发，地段不知道好不好，等建完带你去看看，喜欢就买一套。

妹妹：……咱哪个叔死了？

吴邪捏捏她的脸：你的出国留子梦死了。

妹妹确认完房本姓名只有她，真诚赞美：死得好。

吴邪的控制欲与年龄成正比。他要掌握妹妹一切行踪，妹妹一半腻烦一半半推半就，给吴邪的聊天窗设置了消息免打扰，偶尔她在寝室睡着太久没回消息就会接到他电话，他问你在干什么。妹妹困得迷迷糊糊，她说什么干什么我在睡觉啊，吴邪说我在你宿舍楼下，去吃晚饭吗？

妹妹穿得乱七八糟踩着拖鞋就下楼，坐上小金杯说吴邪你完了，你这辈子离不开我了。

吴邪关上车窗，手里挂挡，方向盘转了一圈，笑笑不说话。

家里也觉得，吴邪好像太宠着妹妹了，吴邪惯会装，他说我就一个妹妹啊，宠点就宠点了，总比被瘪三骗走好吧。妈妈给妹妹交了钱让她一定要考驾照，她说妹妹啊，虽然有哥哥可以给你开车，但是呢，妈妈觉得，你还是要学会自己开，再选择要不要开。

妹妹说当然啦，但我其实不学驾照也会开车哦，妈妈。

妈妈：咱们家虽然有钱，但是监狱里捞人还是有点悬。

兄妹太过黏糊，妹妹心情好时和吴邪手牵手，两人十指相扣；心情不好走路健步如飞，骂几个身位后的吴邪滚远点，伙计王盟没见识，问：老板，这是咱老板娘不？

吴邪正在窗边掐灭了一根烟，闻言乐不可支，不承认，也不否认。

大金牙来古董店那天，妹妹也在。

命运的漩涡姗姗来迟。

西沙海底墓、云顶天宫、蛇沼鬼城，吴邪卷入了身世之谜，老九门、终极、汪家、张家，他吴家子孙是微不足道的棋，他咬牙切齿，不为自己，为妹妹：三叔，我妹他妈才十七岁。

没人回答他。

胖子不敢开妹妹玩笑，鲁王宫初见，他调侃一句，妹妹扛起姓张的大砍刀给了他腹部一刀，再往下三寸就得不举，张起灵都震惊；吴邪冷眼旁观，三叔嗤笑，说他活该。

圈子里的人把妹妹当座上宾。

少年宫学的拳击能脚踢禁婆手打海猴子，负伤也能杀出密陀罗堆，妹妹：不瞒你说，我传说中的师兄早在雨夜开上了迈巴赫。

胖子：咱妹天选盗墓贼啊。

吴邪：别乱攀关系，那是老子妹妹。

张家古楼。

吴邪戴上了三叔的面具，与妹妹人群中对视一眼错开。

妹妹即将跟随潘子和小花那一行人先行下墓。

行至中途，树影抖动，妹妹疑惑地拨开灌木丛：哥？面具掉了吗。

吴邪他伸手过来：你还是和我一起吧，我不放心你。

没等妹妹反应过来，一根针顺着他的手掌刺入了她的脖颈。

张海客接住晕倒的妹妹，离开了这里。

吴邪差点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