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就他。”
楼弃见梁末南脸色一变,俯身提醒道,“王爷,拓霭就是年前阻碍北巡的御史夫。”
雁景华抬眉:“?”
“拓霭与奉行司势不两立,陛下那时候撤沈苑的衔,让拓霭去,东宫便私下找人处置了他,前两天刚养好。”
雁景华笑的咳嗽了起来。
“我这个三哥哥还真是,咳咳……”他摇摇头,问,“姓沈知道这回事么?”
“不知,奉行司都以为是太后动的手。”
“蠢!哈哈哈哈哈!!”
雁景华精神一向如此,哭笑不由似的,活像妖魔上身,梁末南等早已习惯了雁景华的阴晴不定,在一旁默着。
楼弃道,“王爷,正因如此才不宜用他。”
“哪里不宜,”雁景华恶狠狠地挥开楼弃,从软榻坐起来道,“三哥哥再有一次,可就离了两人的心了——就让拓霭去才好,然后与沈苑解开心结,重回奉行司。”
梁末南心惊。
这样拿拓霭去恶心奉行司,沈苑不一定要如何,太子就说不准了。何况太子与沈苑两人坚不可摧,若太子真要除了拓霭,沈苑只能闭眼旁观。
上次的事,也不见得沈苑完全不知道。
梁末南叹了口气,暗地里觉得雁景华越发胡来了——先皇后就这么一个儿子,本以为得太后庇佑能稳坐太子之位,可最终被封了郡王,性情还如此乖张。
桓王心意已决,肯定是要安插拓霭去的,不知袁弗听说了会如何感想。
厢房内,风波平息后安静了许多,伯爵娘子慰劳两人的茶果也都上齐,刘妈妈坐下来,只盯着氤娘子看。
“跪下。”
氤娘子扑通一声跪得干脆,刚收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扶住刘妈妈的腿哭道,“妈妈……”
刘妈妈一记耳光就甩了出去。
氤娘子突然就愣住了,止住哭声,用手覆上自己的脸颊。
刘妈妈问,“你可知罪?”
刘妈妈眼眶红了,不知是气急还是别的,这是她第一次打人耳光,还是第一次打最宠爱的女儿。
她记得初见李梦绾的时候,这孩子才八岁,生的一副好样貌,眼睛里却透着不合年纪的精光,一手琵琶弹得也好,端坐在那里,垂眸,尤像自己过世的女儿。
“……”
氤娘子便从地上坐起来,冷静道,“妈妈疑心女儿,何故为我出头?”
“你好大的胆子,替人家做要命的勾当,”刘妈妈斥道,“他是无人可用了?让一个弱女子上刀山下火海,也能安心?”
“是我自愿,不为别的。”
“事关朝堂,自有奉行司的公将公官处理,我不信偌大一个地方连侦员都派不出!”
氤娘子道,“伯爵府是什么人能进来的,多余那么些官兵,不如我去。”
“你要去他也愿意?!”
刘妈妈气的头疼,“这沈苑是要你,还是要你为他卖命?你要是还认我,就莫要再插手了。”
“不是我也该是别人。”
“是别人如何?是你又怎样?”
“若能是别人,怎不能是我?”
氤娘子站起来,露出不同往日的尖牙利爪,“那女官有甚考的,和妈妈一样,得了多大的功名,还要委屈在礼部管小小教坊?妈妈也不是没努力过,可我一介罪臣之女至死脱不离奴籍,你便想着替我找好姻缘,去给达官显贵做妾,我要这荣华富贵?”
刘妈妈瞪着她,半晌才开口,“……我那是要你做妾吗?”
“教坊乐师如云,只有你是奴籍。当年李氏下狱,碰巧赶上新政,罪臣家眷酌情减刑才免了你的牢狱之灾。不像司内其它女子一到年龄便可出宫嫁人,你有了卷底,出宫不易,更别说遇上老实本分的爱你疼你。”
氤娘子落泪,偏过头去。
刘妈妈被刚刚的话伤了,掏心窝子般跟她数落着,桩桩件件,字字句句。
“李氏发达时算得上高门大户,你出身如此,岂甘终身为奴,唯一的出路只有寻那有权有势的帮你脱籍。前几年你说姓沈的看上了你,本以为此事能成,结果他迟迟不成家,正头夫人都没影,更别说抬你入门。”
刘妈妈匀了口气,冷笑道,“我想着他是不是喜新厌旧,有了旁人……今日一瞧,原来是我的好闺女伙同外人骗我。”
“妈妈……”
氤娘子抹去眼泪,才正色道,“承恩多年,妈妈今日才与我交心,女儿万分惭愧。”
刘妈妈摆手道,“若不是今日撞破,想必你仍是提防我。也罢,你这孩子性子就这样,我不冤你的。”
“妈妈拿真心给我,我便说句实话与您听。”氤娘子拉住她的手,振振有词,“女儿志不在姻缘,也不在考官,心中所求就是大仇得报,沈大人肯带着我,就为了结当年恩怨,还彼此清白。”
是了,仔细回想,当年李氏一案发生的不明不白,却刚好卡在沈相回京之前,在那之后上京便风起云涌,已然变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