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病房里出去,走到急诊走廊的尽头,在靠近窗边的地方,抽烟。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点燃,然后大口大口地吸,淡淡燃起来的蓝色烟雾,让她几乎麻木的神经,得到了的简单的放松。
一根烟燃尽,又接上第二根……
烟雾缭绕中,她感觉自己紧绷的神经慢慢松懈下来,良久,身后有人拍了拍她,转头,是文磊。
他手里提了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矿泉水喝面包。
“嫂子,吃点东西,垫一下吧。”
“谢谢,我不太饿。”
文磊迟疑了一下,递了矿泉水过去:“那先喝点水……”
杨昭接过去,拧开瓶子。
文磊像是欲言又止,犹犹豫豫,他还是开了口。
“嫂子,生哥是不是着凉了,我早上应该提醒他穿个外套,昆明早上还是挺凉的……”
杨昭愣了一下,释然地笑了,她看着文磊:“他没着凉,刚刚检查都没问题,这应该就是他自己的应激反应,他一想到过去的事,身体上,就会有些反应……”
“这样吗?”文磊呆呆地喃喃着,“刚刚我背生哥去急诊……他把我认成严队了,路上一直叫我师傅。”
“他糊涂的时候,经常这样,在美国,意识模糊的时候,喊严队,喊父亲,喊行动,喊抓人……”杨昭转眸,继续说:“他可能在潜意识里,还沉浸在过去的事里面。”
“会好吗?”文磊很急切。
“说不好,我在美国咨询过心理医生,他这个算心理创伤,需要很长的时间,慢慢治愈,可能时间和安稳的生活,会把他从往事中带出来……”
文磊沉默了很长时间,他了解缉毒警察这个职业,很多人卧底之后,或者是看到自己身边的战友牺牲,会陷入抑郁状态,很多人,很久不能康复,需要长期心理治疗和干预。
“那其他方面呢?他恢复得怎么样?”
杨昭放下手里的矿泉水,看向远方:“他看起来怎么样?”
“看起来挺好的,就是人瘦了很多,真的瘦了很多……”
杨昭淡淡地笑了一下:“也就是看起来挺好的……”
“其实……不好吗?”文磊转过头,看着一脸沉静的杨昭。
杨昭慢慢地开口,像是在说其他人的故事。“□□损伤了他全身的神经系统。神经系统的问题,应该是全身最难根治的。为了治疗,在美国换血三次,各种药物都试过,试了很多方法,也吃了很多苦头。”杨昭看向文磊:“你知道吗?高浓度的□□当时从他的左腿注射进去,所以他的左腿很长时间都没有知觉,医生一度认为,他失去了行走的能力。”
“后来呢?”
“可能是他的意志力够强,在医生都劝我们放弃的时候,他还在坚持治疗。他的左腿慢慢有力气,但是知觉,还是没有完全恢复。他的左腿从膝盖往下,感觉慢慢减退,脚掌基本上没有知觉。同样问题的还有左手,手肘以下,感觉也几乎是没有……看着他站起来走路,一条腿假肢,一条腿没有触觉。”
文磊木然……
他蓦然想起来,在昆明酒店的当天,他看到陈铭生端着杯子喝水,滚烫的杯子,他喝到嘴边才感觉到烫,他当时还笑话陈铭生,那么烫的杯子,你没感觉吗?
他知道,硬撑是陈铭生一直的习惯,他总是喜欢这样,一个人默默地咬牙坚持着,那一段黑暗的路,他一个人咬牙走着,甚至还想在沿途,照亮别人。
文磊平复着自己心中的波澜,继续问:“后面,没有再继续治疗吗?”
“没有,我们后来就回国了,说实话,医生已经觉得他是一个治疗的奇迹了,他自己觉得能恢复到这个程度,基本满意,那些生活的不便,他在尝试着适应……”
适应……
这个词语让他心里很难受,他在心里暗暗盘算着,一定要想想办法,不然他觉得不甘,他觉得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