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诚表情还是一贯的淡漠，语气也是冷冷的，没有什么温度：“白天事情那么多，应该很疲劳了吧，晚上何必还要加班呢。”

“事情是挺多的，但不觉得很累啊。”余清子笑着摆摆手，纤细手指上戴了好几枚闪亮亮的戒指：“这些年我早就习惯了，如果不把事情一一都做好的话，晚上根本睡不着觉。”

门后，不远处，莫佳打了个激灵。

再这么听下去，她才是要睡不着觉。

厉诚压根没接这茬，指了指她脸上一处道：“这里是受伤了？好像有点青了，不会是跟人打架了吧。”

余清子立马抬手挡了下脸，尴尬笑笑。其实她方才出来前，已经仔仔细细用遮瑕遮过，但没想到厉诚能看这么仔细。

她当然是否认：“怎么可能跟人打架，就是不小心撞了下。”

厉诚微挑着眉，点点头：“是么，这么巧，刚刚我回来前遇见了莫佳，她脸上也有伤，她也说自己是撞的。”

门外的余清子和门内的莫佳此刻都是一怔。

厉诚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完全不知道自己投下的是怎样的惊雷一样：“你们俩该不会是撞一起了吧？”

***

余清子简直被吓了一跳，她几乎是立刻就猜到莫佳打了小报告，厉诚这会儿肯定已经知道下午发生的事了，只是不确定他信了几成。

莫佳这个小丫头还真是会来事儿，上回她撞见她在厉诚面前哭哭啼啼装可怜的时候，就应该知道她没看起来那么蠢的。

余清子心里慌乱，还好很快就冷静下来。她即便是有错误，但相较于一个菜鸟，工作能力与工作经验都不知道要高到哪里。

而她跟厉诚配合了这么多年，论熟悉程度、亲密程度，比莫佳也是强得不止一星半点。

厉诚这个人，工作上向来不讲情面，一直奉行的是理性、务实与实用主义。

能长时间留在他身边的，可以有缺点，但必须是聪明的，能用顺手的。

这么一想，余清子笃定无论莫佳如何巧舌如簧，厉诚还是会更仰仗她一些。

余清子因而镇定下来，开口道：“厉par，其实我今天晚上之所以想来找您，除了要跟您谈谈后面的行程，也想借此机会跟您再好好解释一下下午的事儿。”

厉诚却没给她机会，直截了当拒绝道：“没什么必要。”

余清子没有退却：“兼听则明偏听则暗嘛，我不知道小莫是怎么跟您解释的，但我觉得她可能是对我有一些误会，我先跟您把事情的原委汇报过，一会儿再找她单独沟通下。”

厉诚还是：“我说了，没什么必要。”

余清子跟没听见似的，语速飞快地把下午的事又再复盘了一遍。

这一次，她很聪明地将所有责任都归咎给沟通失误，而非诘难莫佳，对于自己的疏忽，即便没有闭口不谈，但也尽可能轻描淡写。

不撒谎，不欺骗，看似坦诚，但根本没给出全部的事实和真相。

“如果我能再多想一些，多做一些，就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了。”余清子再一次以退为进：“厉par，这次的失误最主要还是怪我。”

厉诚的回答几乎是紧跟着她话音：“是，这事确实应该怪你。”

“……”余清子又是一怔，这，这男人的出牌方式怎么不太一样？

厉诚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人意想不到：“明天的座谈你不用再跟了，回去之后一方面好好休息，另一方面也可以多反思反思。”

余清子一时间完全没办法招架，大脑宕机了十来秒，这才慢慢回过神：“Boss，我们共事这么长时间，你居然一点都不相信我？天地为证，我说的都是真的。”

厉诚笑了笑，不以为意：“真也好，假也好，其实都没什么意义。咱们是做律师的，你应该知道与真相相比，更重要的是结果。我在意的一直都是如何简单高效地完成一件工作。”

余清子抓住他话里的漏洞：“那也应该是我才能更好地配合你。工作上有些摩擦是很正常的事，boss，你不能因为我跟她闹了一点不愉快，就把我从一直在跟的案子里踢出去。”

余清子的情绪开始有波动，厉诚的语气却仍旧生硬：“小余，这个案子还是你的，这一点并没有改变，我只是就后续的行程做出人员上的调整。你跟莫佳两个人之间的问题还没有彻底解决，症结到底在哪，我想你比谁都更加清楚。但不管你们后续如何沟通，能不能解决，我都不希望你们再把这种负面情绪带入到这次的工作中来。”

“我没有什么负面情绪！更不会将负面情绪带进工作里！”余清子是个极其要强的人，她完全没办法接受自己被别人否定，更没办法接受被另一个人取代——特别是被一个还不如她的人。

她脸一下涨得通红，不太冷静：“厉par，我的工作能力如何，你应该很清楚，这些年我跟在你身边帮忙做了多少事，你也应该很清楚。你一边说着要高效工作，一边偏偏要把我赶走，我真的觉得很委屈也很莫名其妙。我看你不是怕我把负面情绪带进工作，是怕我把负面情绪带给莫佳吧！”

余清子脑海里又浮现厉诚给莫佳递纸巾的那一晚，这些年苦苦追求厉诚却不得的苦闷和今天被他否定的痛苦交织在一起，让她开始胡言乱语：“原来哭哭啼啼的示弱是真有用啊，可我是真的做不到，我永远都只会拿实力说话。”

“呵……”即便不耐烦还是一直保持体面的厉诚，这会儿终于黑下脸，“拿实力说话？”他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语气里带着讥讽：“小余，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以为你至少学会了什么叫真正的实力。你是不是有点太自以为是，以为跟在我后面代理了几个案子，就真的可以独当一面了？”

余清子被他话里的刺扎得脸色发白，却还强撑着不肯示弱：“我不是这个意思。”

“下午的事我本来不想多提，既是给你留面子，也是给我自己省事。但现在看来，这面子你根本不想要，这省事你也嫌不够。”厉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在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跟你比起来，莫佳确实是个新人，但她起码有一点比你强——她从来不掩饰自己想要什么，也从来不把别人当傻子。”

余清子的嘴唇开始发抖，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高跟鞋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不过还是有一句话算你说对了。”厉诚的语气渐渐又恢复淡漠，仿佛刚才那番锋利的话不过是例行公事：“我确实是想要照顾莫佳的情绪，如果类似今天的事情再发生一次，你才是要直面我真正的实力。”

厉诚的压迫力即便只是平心静气的说话，也还是让人脊背发凉：“想试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