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离死别，这个课题，他一直都没能学会。

又怎么去教宋舟。

“我知道……”

宋舟整个人忽而松懈了下来，他缓缓靠在了走廊墙壁上，两只手掩住了脸，痛苦又绝望地开口

“他不想活了。”

“这次旅行之后，他就要出国安乐死了。”

“我劝不了他，哪怕只是为我留下来。”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走的……”

寂静的走廊回荡着宋舟的声音，这些话却很可怕。

像是恐怖电影中，那即将到来的灾难。

惟季和沈磊沉默了下来，没有再说话，只有医生和护士的交谈声，以及治疗仪器的响声回荡在这个充满绝望和地方。

“家属是吗？患者醒了。”

“你们和他聊聊吧。”

蓦地，医生走了过来，对他们说着，三人齐齐回头一看，见床上的陆越轻轻眨巴着眼，直直望着天花板。

宋舟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很快就连滚带爬的想要往房间里去，好在沈磊扶了他一把，才让他的步履不那么慌乱。

“陆越……”

宋舟跌跌撞撞的趴在了他的床边，欲语泪却先流了下来，他双手紧紧握住了陆越扎着针的手，似乎只有从那微弱的脉搏中感受到爱人的生命。

“……宋舟。”

陆越喉咙里发出了咔咔声，艰难地说出了第一句话，像是被自己难听的声音吓到，还愣了愣。

“难受的话，就先别说话了。”

惟季望着眼前的一幕，不忍开口

虽然和陆越认识的时间不长，但他却觉得很开心，一开始只是羡慕他和宋舟可以如此坦然，后面又觉得他很像自己的朋友。

是好朋友，是那种相见恨晚的好朋友。

“我没事……”

“就是觉得声音变成这样有点难听。”

陆越弯起了眼，有些好笑，旁边的宋舟在此时却已经泣不成声，整个人萎靡的像是街边的流浪汉。

“宋舟。”

“你应该没有偷偷改我的意愿告诉医生吧。”

“如果你让我痛苦的活着，我会恨你很久。”

“直至我死。”

陆越轻飘飘说着，易碎得像是即将破碎的瓷器，话语中却还带了些笑意。

“我没有。”

宋舟呜咽着，从喉咙里挤出来这样一句话。

“别恨我，别不要我……”

陆越沉默了，惟季的眼却有些发红，他捂住了自己的脸，身体微微颤抖。

他知道为什么，宋舟会问他那个问题了。

如果要那样痛苦的生活一辈子，不能再看见爱人的脸，不能再时时刻刻在他身边。

在害怕被爱人抛弃的日子中苦苦煎熬，没有外物，只有听觉。

我对你的了解仅仅只剩下了声音，我的世界只剩下黑暗与寂静。

我的四肢将永远不能移动，不能在端起我想要端起的相机。

这是绝望的。

如果谁要他留下来，那是自私的。

“我不能这样活着。”

“宋舟……”

“我是爱你的。”

“非常非常爱。”

陆越出了声，他的声音中也带着哭腔与哽咽，在这样的情况下。

他才是最绝望的。

从知道他患病的那一刻起，每一天都是如此绝望。

“可是我真的不能。”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得这个病，为什么要夺走我的一切。”

陆越的泪大颗大颗从眼角落下，呼吸时发出了轰隆隆的声响。

“别挽留我好吗？”

“别让我在这种绝望的日子里度过那么久的时间……”

他顿了顿，而后才接近哀求般开口。

宋舟没回答他，只能无助的流下眼泪，心痛得无法言语，却依旧机械地点了点头。

病房里又沉默了下来，惟季站在其中，感觉被绝望所包围，甚至有几分不安。

这是第二次，他亲眼见证着一个人即将步入死亡的时刻。

下一次，会不会已经近在咫尺。

他本能地感到害怕。

“惟季……”

蓦地，病床上的陆越又开了口，只是这次叫的并不是宋舟的名字。

“我在，怎么了？”

惟季被陆越虚弱的声音拉回了思绪，他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往病床旁走去，轻轻的蹲了下来。

“怎么了？”

“我……咳咳，我们明天去，看极光吧。”

“我一直很想拍极光。”

“我可以教你。”

陆越轻眯起了眼，笑着开口

惟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担心陆越的身体，却不能拒绝这份请求。

直到陆越再次开口

“求你了……”

“……”

“好。”

所拥有的，一定会失去吗。

惟季只记得回荡在心中的这样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