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天还没亮，惟季就从床上坐了起来，他睡的很不好，梦中似乎总有东西缠绕住他，让他无法动弹。

但设置的闹钟叫醒了他，才让他没有在那绝望中越陷越深。

他有些茫然，侧头望了一眼自己的身边，只见身边空荡荡的。

沈磊不在。

惟季有些头疼，刚想开口时就听到了门被打开的声音，随后伴随而来的是沈磊好闻的味道。

“哥，你醒了。”

“吃点东西吧。”

惟季半眯着眼，朝他的那个方向望去，只见走廊暖黄的灯光下，沈磊面色柔和的站在那里。

手里端了一盘看起来很诱人的面条。

和平时吃的很像。

惟季愣了愣，又望向窗外，天还没亮，映着蓝紫色的天，暗沉沉的，没有光亮。

“这个点酒店早餐还没开始营业吧。”

“你自己做的吗？”

惟季接过了沈磊递过来的面条，有些茫然。

沈磊顺势坐在了他的旁边，将桌子移了回来，对着他笑了笑

“嗯，从医院回来之后，你的身体就一直很冷很冰。”

“我多给哥盖了好几层被子也没有用。”

“所以。”

“吃点暖和的吧，应该会好些。”

他笑得柔和，只静静的看着他。

惟季沉默了一瞬，而后拿起筷子，小口小口的开始吃面，沈磊就在旁边安静的看着。

直到似乎有什么东西滴落在了碗里，泛起涟漪。

“呜……”

惟季埋下头，让沈磊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他的眼泪扑簌簌落下，跌进碗里，发出小声的啜泣声。

“怎么了哥？”

沈磊伸出了一只手，轻柔地拍着他的脊背，感受着那具身体的颤抖

“昨天陆越问我。”

“如果有一天，我丧失了自己的理想，成为别人的拖累会怎么样。”

“我说我会离开。”

“但是我不知道……他是这种离开。”

“我是不是做错了，如果我说我不会走，他是不是就不考虑安乐死了。”

惟季的哭声从压抑到放肆起来，一想到死亡，他就感到害怕。

一想到要和一个人诀别，他就恐慌。

“……”

沈磊没立刻回答他，而是思考了一会，才伸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肩膀

“惟季。”

“死亡会带走一切，但不会带走爱。”

“不要这么害怕。”

“对于陆越来说，在这种无穷无尽的痛苦中深陷比死还要可怕。”

“这是他的决定，是痛苦的结束。”

惟季低低哭着，实在不能接受这种事实。

“可是活下来的人怎么办。”

“宋舟怎么办。”

沈磊垂下了眼，安静了下来，很久，才轻声开口

“可是哥哥不是也选择的是离开吗？”

“如果有这样一天，哥哥会为我留下来吗？”

惟季的哭声戛然而止，他抬起泪眼婆娑的眼，定定看着沈磊很久，才扭回了头，沉默不语。

不会的。

我怎么忍心看你伏在我的床边，看到我毫无尊严与生命力而心疼的样子。

也不想让你被陷入痛苦的我锁住。

所以我不会为你停留。

但我依然爱你。

“……”

“差不多到和陆越他们约定好的时间了。”

“我们收拾一下出门吧，哥。”

沈磊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柔声开口。

惟季又望了望窗外，沉默地点了一下头，站了起来。

收拾了一会，他就和沈磊一起走出了门，彼时，陆越和宋舟已经在那里等他们了。

陆越坐在轮椅上，被宋舟推着，脸上被氧气罩覆盖，只露出一双，尚有神采的眼睛。

“这里，惟季。”

陆越伸出手，向他们招手，脸上的氧气罩也因为说话吐出来的热气而染上一层雾气。

惟季见他动作，加快了动作，走到了他的面前，故作轻松地开口

“你们怎么这么快。”

“因为我很期待。”

陆越看他走过来，满脸期待，即使眼下的疲惫如此清晰，也阻挡不了他脸上的神采。

“我也是。”

惟季欲言又止地看了他好一会，才憋出这样一句话。

然后气氛陷入了沉默，直到绝望漩涡的中心，陆越再次开了口

“坐轮椅我都得仰头看你们了。”

“三巨人。”

他低低笑了出声，惟季却笑不出来，但又不想让他冷场，于是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现在感觉还好吗？”

他没有低头去看陆越苍白的面容，只能小声问这着。

陆越听到他的话后明显愣了愣，而后同样露出一个，很柔和的笑容。

“别这样。”

“把我当作正常人就好了。”

“我们一起开开心心的玩，一起度过剩下的每一天不好吗？”

“不要让我感受到生命流逝的时候，想起来的全是不好的东西。”

“......”

惟季抿了抿唇，而后才沉沉道

“抱歉。”

四个人坐上了沈磊昨天租好的车子。

而那个小朋友准备的惊喜也在此时揭晓。

车子是一辆敞篷车，打开窗户，刚好可以望见头顶的天空。

是看极光的好功能。

可是惟季现在并不是很开心，纵使一路上陆越都表现得很活泼，很兴奋，忽略脸上的氧气罩，或许，他和健康的样子并没有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