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退开了,他的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很远很远的路,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睛里有火,烧得很旺,但他在控制,控制得整个人都在抖。
“不行。”他说。
长安看着他,眼睛红红的,嘴唇肿着,头发散了一肩。
“为什么?”她的声音在抖。
“还没到时候。”云山把她的手从自己脖子上拿下来,放在她身侧,然后用兽皮把她裹住,裹得严严实实的,像裹一个孩子。
他躺在她旁边,面朝她,伸出手,把她连人带兽皮拢进怀里,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一只手放在她背上,隔着兽皮,一下一下地拍:“睡吧。”
“云山。”
“嗯。”
“为什么停下?你还没回答我。”
云山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拍。
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闷闷的,带着一种长安从来没听过的温柔。
“要等,等我把你说的木屋盖好,等你的地里的粮食收上来,等冬天过了,等春天来了。”他顿了顿,“等你真的准备好了。”
“我现在就准备好了。”
“你没准备好。”云山把下巴抵在她头顶,轻轻蹭了蹭,“你手在抖。”
长安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说不出话。
她的手确实在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抖,不是怕,是什么她自己都说不清。
云山的手还在她背上拍着,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像在哄一个孩子睡觉。
“安…”
“嗯。”
“你那个部落,两个人在一起,要做什么?”
长安想了想:“要互相喜欢。”
“还有呢?”
“要住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干活,一起睡觉。”
“还有呢?”
长安想了想:“要有一个仪式,请亲戚朋友来,就类似族人,穿好看的衣服,吃好吃的,然后告诉大家,我们在一起了。”
云山沉默了一会儿:“巴卡部落没有这些。巴卡部落两个人在一起,就是在一起了。不用仪式,不用穿好看的衣服,不用请人吃好吃的。”他顿了顿,“但你想有的,都会有。”
长安把脸埋进他胸口,眼泪又出来了,她今天流的泪比过去两个月加起来都多。她在现代从未感受过被人在乎是什么感觉。
“云山。”
“嗯。”
“你以前有没有喜欢过别人?”
“没有。”
“瑶乌呢?她不是喜欢你吗?”
云山沉默了一会儿:“她喜欢的勇士,不是我。”
“可你是巴卡部落最厉害的勇士啊,瑶乌一直很看看重你。”长安眨巴眼睛。
“她把我当哥哥,是妹妹一样的家人。”云山的手停在她背上,“安,我呢,我是你喜欢的吗?”
长安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月光下他的脸很平静,眼睛很亮,很沉,像井里的水,看不见底,但你知道它一直在那里。
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
他没有躲,她的手从他颧骨滑到嘴角,从嘴角滑到下巴,他的下巴上有胡茬,短短的,扎手,但扎得很舒服。
“云山。”
“嗯。”
“我想要的,从始至终,只有你,我喜欢你。”
云山的手指收紧了。
他把她的头按回自己胸口,下巴抵着她的头顶,不再说话。
风从木板的缝隙钻进来,凉凉的,但长安不觉得冷。
她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慢慢的,平稳下来。
长安闭上眼睛,手放在云山胸口,感觉着他的心跳。她的心跳和他的心跳叠在一起,像两条溪流汇成一条河,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云山。”
“嗯。”
“你睡着了吗?”
“没有。”
“你在想什么?”
云山沉默了很久,久到长安以为他睡着了。然后她听见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像风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吹过来。
“在想明天给你盖个新木屋,大一点的,坚固不透风的。”
长安的嘴角翘了起来,她把脸埋在他胸口,睡得香甜。